凡人壽命短暫,三十已可稱壯年,四十五十便算老朽。
路寧如今形貌雖因修行而駐顏有術,看去不過二十出頭,實則若按凡間演算法,確已年逾七旬,這“老道”之稱,倒也不能說叫錯了。
只是路寧還是頭一回被人這般稱呼,當下不免搖了搖頭,感覺有些怪異。
但他卻也不曾氣惱,只隔著房門問道:“寇道友既然不願進來說話,便請恕老道招待不周了,不知道友夤夜來訪,所為何事?”
寇容容在門外踱了兩步,素色雲裳在月光下越發顯得淡然若仙,她轉過頭,笑意盈盈的說道:“這人間道觀腌臢氣甚重,虧得你能耐得住,本姑娘卻是懶得多待……路道友若有膽,便隨本姑娘出城一敘如何?”
路寧心念電轉,這魔女既已尋上門來,躲是躲不過的,她若真欲對自己不利,方才悄無聲息逼近時便可突施殺手。
既未直接動手,便顯是另有所圖,倒不如大大方方隨她去,瞧瞧這魔女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就算回頭真要動手,換個地方,也比在這南唐天子腳下、百萬生靈所居的永杭城的強。
當下路寧心意已決,朗笑一聲道:“既蒙寇道友相邀,老道敢不從命?”
隨後身形一晃,宛如一縷清風,無聲無息間穿出門戶,到了院中。
寇容容見狀,不免撫掌輕笑道:“好身法,卻怎麼有點像是個猴子?”
言罷這魔女足下一點,一道黑光縱起,直往城外方向而去。
路寧緊隨其後,二人一前一後,劍光如虹,不過片刻便飛出永杭城牆,落於城西數十里外一處園林之中。
這園子佔地頗廣,內有假山流水、亭臺樓閣,顯是某位富豪的別業,不過如今園中空無一人,唯有月色如水,灑落滿庭清輝。
寇容容落入園心湖上的一座六角亭中,轉身從容面對路寧,衣袂飄飄,宛若凌波仙子。
路寧隨後而至,落在亭外三丈處的一塊假山之上,拱手道:“寇道友,今番可以言明來意了罷?”
寇容容轉過身,先抖手發出一道幻術,將整個園子罩住,免得驚動凡人,然後也不說話,只是目光灼灼地打量著路寧。
路寧也不怕她看,反過來也在暗中觀察寇容容,只覺這魔女身上氣息較之雁蕩山所見時愈發晦澀難言,顯是魔功又自精進了幾分。
“你這小子倒是挺會明哲保身。”
寇容容忽然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嗔怪,“我在雁蕩山外守了你好久,本擬等你落單之後,再好好試一試你的劍術究竟多高。”
“卻不想你死皮賴臉跟在敖令微那丫頭身邊,看在四海龍族與混元宗面上,我卻是不好強自出手。”
“後來你又跑來西湖,此地有映日紅那天妖坐鎮,本姑娘雖不懼她,卻也不好在柳聖一脈的地盤上太過放肆。”
“那日錢塘龍君、映日紅大戰一個奇怪的元神,我不敢太過接近,錯過了抓你落單的良機,沒想到此戰過後你這傢伙又一頭扎進合一樓中。”
“那樓乃天妖一脈重地,內有乾坤,禁制重重,本姑娘縱有通天手段,也不好硬闖。”
“我本來料想你大約短時間內不會離開,故此抽空去東海辦了點事,結果回來就失了你的蹤跡,若非問了師父,他老人家叫我不必遠尋,只需在永杭城守株待兔,自有相見之日,險些便讓你躲過去了……”
“前幾日狀元誇官,我遠遠的瞧個熱鬧,卻剛好撞你個正著,路道友,你說,這豈不是你我的緣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