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寧一邊在心中靜靜思索異日修行道路,一邊小心謹慎的御車而行,不求速度多快,只求不出亂子,一路上只見海水漆黑如墨,浪濤翻滾,偶爾有巨大的海獸躍出水面,掀起滔天巨浪,旋又沉入深海,不見蹤影。
路寧也不理會,只管催動飛獸車一路飛遁,也不知過了多久,忽然心有所感,睜開眼來。
只見遠處海天相接之處,隱隱約約浮現出一片黑影,起初只是一線,隨著雲團漸近,那黑影便越來越清晰,漸漸顯出一座巨島的輪廓來。
那島嶼之大,簡直如同一塊大陸橫亙在海中,一眼望不到邊際。
島上群山起伏,鬱鬱蔥蔥,有河流蜿蜒而下,匯入大海,近海處,可見點點帆影,有漁船往來,也有商船穿梭,端得是有幾分熱鬧。
路寧心中暗自忖道:“這便是婆羅大島了吧,果然名不虛傳,人煙稠密、熙熙攘攘,比之金潮島,不知廣大繁華了多少倍。”
他不敢大意,催動雲團緩緩靠近,尋了一處偏僻的海灘,悄無聲息地降落下來,隨手收了烈焰飛獸車與雲氣,用法術換了一身形貌,扮作一個雲遊的中年道士,這才施施然走出海灘,沿著一條小路向內陸行去。
路寧走不多時,便看見一個小漁村,村中有數十戶人家,多是靠打魚為生的凡人,生活頗為清苦。
他信步走入村中,假作從別處海島雲遊而來,與村中婦孺老人攀談,畢竟路寧修行多年,見識又廣,閱歷又足,不多時便套出了不少有用的訊息。
原來這婆羅大島共有三州十八縣,人口近百萬,乃是附近海域第一大島,國都梵天城位於島中央,乃是島上最大的城池,也是純虞國主的大梵天宮與叱天教總壇所在。
只是畢竟海島貧瘠,純虞國已然算是興盛了,壓迫附近海國都來進貢,卻只肥了少數人,絕大多數純虞國民飽受上下官吏欺壓,日子過得苦不堪言,故此島上百姓多半信奉叱天教,每年都向教中供奉香火錢糧,以求叱天大神的庇佑,勉強算是在無窮無盡的苦熬中保持一絲希望。
路寧聞言,便知這個所謂的純虞國主與叱天教都不是什麼善類。
當下他便向村民問明瞭梵天城的所在,出了漁村,沿著一條大道不緊不慢地向島內行去。
只是路寧看似是在走路,腳下卻著實不慢,乃是用了兩道甲馬符,明明閒庭信步,實則一邁步便是數十丈,比奔馬還快許多倍。
就這樣不動聲色的奔波數百里,路寧眼前漸漸出現了一座大城的輪廓,那城池依山而建,城牆高聳,通體用青石砌成,綿延數十里,氣勢十分恢宏。
城門口有許多兵丁把守,盤查往來行人,倒也森嚴。
路寧有幻術傍身,哪裡擔心這些凡人的盤查?不免混在人群之中隨著進了城,只見城中百姓雖多,但幾乎都面有菜色,唯有少數服飾華貴之人,方才肥頭大耳。
他沿著主街一路行去,信步走入一家酒肆,要了個臨窗的雅座,點了幾樣酒菜,慢慢吃喝起來,同時不動聲色的運起赤目碧眸,朝著城中看去。
只見梵天城上空氣象萬千,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城東方向一道沖天而起的氣柱。
那氣柱粗大無匹,上接雲霄,下連大地,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金紅色彩,金光燦燦之中,糾纏著無數暗紅色的絲線,如同人體脈絡一般,密密麻麻,蠕動不休。
路寧定睛細看,認出那金光乃是香火願力,濃烈得幾乎要凝成實質,可見這城中百姓對叱天教的信奉已經到了何等狂熱的地步。
可那些暗紅色的絲線,卻分明是怨氣,而且不是尋常的怨氣,是無數生靈在痛苦、絕望、不甘之中死去,才會留下的怨念。
這兩種截然相反的氣息糾纏在一起,如同麻花一般擰成一股,方才會形成如此異狀。
“嘿,叱天教,叱天教……這家教派果然不怎麼正經,借神明之名,行邪魔之事,那些百姓拜的是天神,可那所謂的天神,怕是要連他們的性命血肉都一併吞下去了!”
路寧心中暗暗思忖,又轉頭看向城池中央坐北朝南的那片巍峨宮殿,那裡便是大梵天宮了。
只見這座綿延的宮闕上方,盤踞著一股青紫色的氣息,形如一條巨大的蟒蛇,卻又頭角崢嶸,似乎正在朝著蛟龍的形態蛻變。
這股氣息威嚴霸道,覆壓全場,將整座梵天城都籠罩在其陰影之下。
路寧甚至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真氣,在這股氣息的壓制之下,運轉都稍稍凝滯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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