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夕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璧，雙手捧起，恭恭敬敬地遞向仲亦然。
仲亦然抬手一揮，輕輕將那枚灰黑色的玉璧取了過來，一縷神識如同絲線一般，緩緩探入玉璧之中，瞬息之間便將這《靈通鍛魂真訣》的部分內容盡數記在了心中。
他沒有急於開口，而是閉上雙眼，靜靜參悟起來，顯然正在反覆推敲、仔細斟酌這門法門的優劣得失。
群峰之上的眾人見狀，也都紛紛收斂了議論之聲。
白然之面色凝重，緊緊盯著那枚玉璧，心中暗自警惕，
驕傲如他自然是沒想到，居然會突然跑出來一個不知所謂的北邙弟子，打亂了自己原本十拿九穩的全盤計劃。
周天變化法與北邙鬼修法，原本正常人都會毫無疑問的選擇天妖秘法，因為這才是煌煌大道。
但仲亦然偏偏不是正常之人，他的需求委實有些古怪，若是這位風火老祖選擇了鬼修法門，那白然之幾乎已經到手的赤丹歸真露便要就此旁落，突破天妖第七變的機緣也將化為泡影，起碼還要耽誤數十年的時光去增厚肉身血脈積累。
數十年的苦功，對於壽元悠長的妖族來說雖不算什麼，但機緣近在眼前卻又轉瞬即逝，難免讓白然之覺得有些如鯁在喉、難以嚥下這一口氣。
半晌之後，仲亦然終於緩緩睜開雙眼，“《靈通鍛魂真訣》果然精妙絕倫，別有奧妙，即便比不上老夫的根本道法，也是世上修行人難得一遇的奇功了。”
這位道果大宗師一生縱橫東海，修行閱歷算得冠絕一方，當下將兩大法門在心中細細權衡片刻，利弊得失，心中那桿秤果然毫無懸念地徹底傾向了段夕獻上的《靈通鍛魂真訣》。
周天變化法中的土伯鎮鬼變、幽都禺強變兩大絕學，固然是妖族至高真傳，直指元神大道，名頭之響、根腳之厚，遠非北邙一脈的鬼修法門可比，可卻偏偏不合仲亦然之用，畢竟他的妻子並非妖族，更非天資卓絕之輩。
就算有一位道果高人的全力幫助，但修行終究要靠自身，故此他妻子真正修成這種強大功法的可能性絕不會超過三成。
而《靈通鍛魂真訣》雖只是鬼修旁支，修成的法力也低微，還會令性情變得呆滯，卻勝在穩妥平和，對資質的要求也低，仲亦然心中推算，在自己的庇護之下，愛妻也許能夠有五成的機率，能夠以鬼修的身份繼續與自己廝守數百年。
五成對兩三成，該如何選擇自然是不言而喻了。
白然之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縱然滿是不甘，一股鬱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卻也不得不承認，仲亦然的選擇合情合理。
他捫心自問，若是換作自己，遇上這般至親垂危、只求安穩存續的境況，也定會捨棄華而不實的至高法門，擇那合用的尋常妙法。
畢竟就算把崑崙派鎮山之寶《太上原始經》這般天下第一等道書捧到仲亦然的面前，以他妻子的資質稟賦，學不會、修不成，終究也是一堆無用廢紙。
一念及此，白然之心中的怒火雖未完全平息，卻也少了幾分執拗。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股鬱氣壓了下去，只是臉色依舊難看，白衣在雲海罡風中微微顫動，顯是心緒難平。
段夕呆滯的臉上，則終於露出一抹僵硬卻真切的笑意，空洞的眼神里多了幾分得意，懸在半空的身形也微微鬆快了幾分。
“這赤丹歸真露終於是本門囊中之物了，多虧師父運籌帷幄，得知訊息之後趕緊送來這門秘法的全本，若非如此，我怕是爭不過這個來歷不明的妖怪。”
群峰之上，先前接連落敗的眾人見狀，心中各有盤算，但不約而同的都在臉上流露出了一絲幸災樂禍的神色。
馮師古負手立於雲頭，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意。
先前白然之拿出周天變化法時意氣風發，力壓群雄，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如今卻栽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北邙五境鬼修手中，機緣旁落，顏面盡失，這位烏雲童子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只覺心頭一口惡氣盡數吐出，說不出的暢快。
九炎山的褚炎、龍虎派的翁靈汐還有許許多多曾經出手爭奪的各方高人全都低聲輕笑，他們這些人全都未曾奪得此次的機緣，但看著原本志得意滿的白然之最終落敗，還是忍不住有些快意。
青城派龐蘭因雖無落井下石之心，卻也微微頷首，暗自思忖道：“術業有專攻，鬼修之道本就是北邙一脈所長，這位道友敗得並不算冤。”
金玉城將場中諸般神色盡收眼底，心中暗自嘆息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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