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吉老人口中那關於“迴音石殿”在特定星月之夜“覺醒”的古老傳說,如同在濃霧中投射下一道清晰卻短暫的光柱,既指明瞭方向,也標定了時限。然而,王大錘監聽到的那段微弱卻不容置疑的加密數字訊號,則像一聲來自暗處的冷笑,瞬間將氣氛從發現奧秘的激動拉回了危機四伏的現實。
“熵減基金會”。這個名字幾乎不需要確認,便浮現在每個人的心頭。他們不僅跟來了,而且顯然掌握著不遜於、甚至可能超過三角團隊的資訊——他們同樣知曉“綠玉壁”的存在,並且,似乎也在等待著那個七八天後的特定時機!
扎西和多吉等嚮導雖然聽不懂技術細節,但從三人驟變的臉色和凝重的氣氛中,也敏銳地察覺到了異常。扎西走到顧淵身邊,壓低聲音,用生硬的漢語問:“顧教授,有麻煩?”
顧淵深吸了一口冰冷稀薄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看了一眼扎西和他身後那些沉默而精悍的同伴,知道此刻任何隱瞞都可能將所有人置於更大的危險之中。
“扎西大哥,”顧淵選擇坦誠部分真相,“可能有一些……其他人,也對‘綠玉壁’感興趣。他們不懷好意,而且有先進的裝置。我們剛才探測到了他們的通訊訊號。”
扎西的眉頭緊緊皺起,黝黑的臉上閃過一絲戾氣。在這片他視為家園和聖地的山脈中,出現不受歡迎的、帶有惡意的外來者,觸犯了他的底線。他回頭用藏語快速地和多吉及其他嚮導交流了幾句,眾人的表情都變得嚴肅而警惕。
“這裡,我們熟。”扎西轉回頭,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土地主人般的篤定,“他們藏不住。”
沒有多餘的廢話,扎西迅速做出了安排。他讓年紀較大的多吉和另一名嚮導留在營地看守裝置和犛牛,自己則帶著最年輕力壯、眼神如同岩羊般機敏的助手諾布,以及顧淵、南曦和王大錘,組成一個精幹的偵察小隊。王大錘攜帶上行動式的訊號定向裝置和經過偽裝的偵察無人機。
風雪雖然小了一些,但能見度依然很差,積雪覆蓋了所有痕跡。然而,扎西和諾布卻像擁有某種與生俱來的導航能力,他們並不盲目搜尋,而是根據山勢走向、風向以及動物活動的細微跡象,選擇了一條迂迴但視野相對開闊的側翼路線。
一行人沉默而迅速地在雪地中跋涉,每一步都深深陷入積雪,體力消耗巨大。王大錘手中的訊號探測器螢幕上的訊號強度依舊微弱且飄忽,指示方向不斷變化,顯然對方也在移動,並且採取了反定位措施。
“媽的,跟泥鰍一樣滑!”王大錘低聲罵了一句,額頭滲出的汗水瞬間在低溫下變得冰涼。
就在他們爬上一處可以俯瞰下方大片冰磧谷地的山脊時,諾布突然停下了腳步,像一尊雕塑般凝固,伸手指向谷地對面大約一公里外的一處岩石陰影。
幾乎同時,王大錘手中的探測器發出了微弱的蜂鳴,訊號強度陡然提升了一格,方向直指諾布所指的位置!
“在那裡!”王大錘壓低聲音。
顧淵和南曦立刻舉起高倍望遠鏡。在風雪瀰漫的背景下,那片岩石陰影處,幾個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模糊人影依稀可見。他們穿著白色的雪地偽裝服,動作矯健,正在快速地收拾一些架設在地上的、看起來像是通訊中繼或監測裝置的器材。對方顯然也意識到了可能暴露,正在準備轉移。
“一、二、三……至少五個人。”南曦數著,心跳加速,“裝備很專業。”
就在這時,對方隊伍中一個似乎是領頭的人,似乎心有所感,猛地抬起頭,朝著他們所在的山脊方向望來。儘管距離遙遠,風雪模糊,但顧淵透過望遠鏡,彷彿能感受到那道冰冷而銳利的目光穿透空間,與自己對撞。
那不是趙先生。那是一個更加精幹、更加充滿……行動氣息的人。
“被發現了!”顧淵低喝一聲。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對方隊伍的行動驟然加速,裝置被迅速拆解裝入背囊,幾人如同獵豹般散開,藉助岩石掩護,向著谷地深處疾馳而去,動作乾淨利落,顯然是受過嚴格訓練。
“追!”扎西眼中厲色一閃,就要帶諾布衝下山脊。
“等等!扎西大哥!”顧淵急忙攔住他,“不能追!他們有備而來,地形不熟,貿然追擊太危險!”
王大錘也急聲道:“而且他們肯定有武器!咱們這赤手空拳的……”
扎西生生止住腳步,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極不甘心。他看著那幾個迅速消失在風雪和岩石間的白色身影,拳頭握得咯咯作響。
“他們知道我們發現了他們。”南曦放下望遠鏡,臉色發白,“這會打草驚蛇,他們接下來的行動只會更加隱蔽和謹慎。”
顧淵面色陰沉如水。對方的反應速度、專業素養和撤離時的戰術動作,都表明這絕非普通的商業間諜或學術競爭者。這更像是一支訓練有素的、帶有特殊目的的行動小隊。“熵減基金會”所展現出的實力和意圖,比他們之前預想的還要深厚和危險。
“他們在這裡建立監測點,目的很明確,就是為了監視‘綠玉壁’,等待那個特定的時機。”顧淵冷靜地分析道,“我們的出現,以及剛才的偵察,肯定超出了他們的預期。他們現在知道了我們不僅找到了地方,而且察覺到了他們的存在。”
“那怎麼辦?”王大錘問道,“咱們還等不等那七八天?萬一他們到時候硬搶,或者搞破壞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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