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同浸透了墨汁的厚重絨布,徹底籠罩了大地。然而,這片剛剛被法軍“佔領”的窪地,卻並非被純粹的黑暗包裹。
它被更可怕的光源所照亮——術師們垂死掙扎射出的、搖曳不定的熾白光束;怪物眼中燃燒的、充滿惡意的猩紅光芒;以及……熊熊燃燒的、吞噬著散兵坑、武器裝備乃至人體本身的,地獄之火。
獅鷲與石像鬼的空中突襲,僅僅是這場噩夢交響曲的序章。它們撕裂了法軍的組織,製造了恐慌,將士兵們牢牢壓制在簡陋的工事裡。
而當地面的恐怖真正降臨時,殘存的、建立在熱兵器基礎上的戰鬥意志,如同被重錘擊中的琉璃,瞬間分崩離析,碎無可碎。
遠方,傳來了熟悉的、令人心悸的轟鳴。柴油引擎粗重地喘息著,金屬履帶碾壓凍土的嘎吱聲由遠及近。
“機甲!德國佬的機甲!”有士兵在絕望中嘶喊,聲音裡甚至帶著一絲扭曲的“欣慰”——至少,那是他們認知範圍內的敵人。
幾臺鋼鐵巨獸的身影,在火光與黑暗的交界處顯現。它們比之前遭遇的型號似乎更加粗壯,裝甲上佈滿詭異的、彷彿用鮮血描繪的紋路,在火光下隱隱流動。
但它們並沒有像往常一樣,作為進攻的矛頭髮起狂暴的衝鋒。它們只是如同移動的堡壘,緩慢而堅定地向前推進,用速射機炮掃射著任何試圖組織反擊的火力點,更像是在……壓陣。
真正的屠殺者,並非這些鋼鐵造物。
大地開始傳來不規則的、沉悶的震動,彷彿有巨大的心臟在地底搏動。緊接著,在前沿陣地的鹿砦和鐵絲網地帶,土壤被猛地拱起、破開!
首先出現的,是燃燒著黑色火焰的蹄足。那火焰沒有溫度,反而散發著刺骨的寒意,所過之處,連凍土都覆蓋上一層脆弱的、灰白色的冰霜。然後,是龐大的、如同熔岩與陰影糅合而成的身軀——夢魘獸。
它們形似放大了數倍的戰馬,但頭部扭曲,只有兩個燃燒著黑色火焰的空洞代替了眼窩,鼻孔中噴出的是帶著硫磺惡臭的冰屑。它們發出無聲的咆哮,卻能讓範圍內的所有生物從靈魂深處感到戰慄。
鹿砦在它們面前如同玩具般被撞開、踩碎。一道匆忙佈置的鐵絲網試圖阻攔,一隻夢魘獸徑直撞了上去,黑色的火焰瞬間沿著鐵絲蔓延,不是熔化,而是將金屬凍結、脆化,隨後在它的衝撞下碎裂成無數冰晶!
“開火!瞄準那些怪物!”布洛中尉的聲音已經徹底嘶啞,他揮舞著手槍,試圖穩住陣腳。幾發幸運的步槍子彈擊中了一頭夢魘獸的身體,濺起了幾朵黑色的火花,卻如同石子投入深潭,僅僅激起微不足道的漣漪。
那怪物甚至沒有停頓,猛地加速,如同一列失控的幽靈火車,徑直撞入了一個剛剛組織起微弱抵抗的步兵小組!
沒有慘叫,只有骨骼碎裂的瘮人悶響和肉體被瞬間凍結、又被巨力撞碎的噗嗤聲。那個小組瞬間消失了,只在地面上留下幾具覆蓋著白霜、形狀扭曲的殘骸,以及一片迅速蔓延的、散發著寒氣的黑色火海。
幾乎是同時,從側翼的陰影裡,竄出了另一種恐怖。它們體型稍小,形似巨大的蜥蜴,但鱗片是暗紅色的,如同冷卻的熔岩。它們的喉嚨部位閃爍著不祥的紅光,張開嘴,不是嘶鳴,而是噴吐出粘稠的、溫度極高的烈焰!
火焰像活物一樣,精準地灌入一個個散兵坑。躲在裡面計程車兵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瞬間被點燃,化作瘋狂舞動、發出駭人慘嚎的火炬。
火焰甚至引燃了坑裡的木料支撐和士兵們隨身攜帶的少量物資,散發出皮肉燒焦的惡臭。一個噴火蜥蜴注意到了艾琳和卡娜所在的散兵坑,喉嚨的光芒再次亮起!
“離開這裡!”艾琳猛地抓住卡娜的後領,用盡全身力氣將她從坑裡拽了出來,自己也順勢向外翻滾。
粘稠的烈焰幾乎是擦著她們的背部灌入了戰壕,坑壁的泥土瞬間被燒得焦黑,熱浪灼得她們後背生疼。
卡娜癱軟在地,看著那變成煉獄的散兵坑,瞳孔因極致恐懼而放大,連尖叫都卡在了喉嚨裡。
這還沒完。
空中,伴隨著令人頭皮發麻的、蝙蝠翅膀高速扇動的“嗡嗡”聲,以及一種尖銳的、帶著毒液滴落聲的嘶鳴,新的獵手加入了宴席。它們擁有獅子的強壯身軀,巨大的蝙蝠翅膀,以及一條如同蠍子般高高翹起、閃爍著幽藍寒光的毒刺尾巴——蠍尾獅!
它們不像獅鷲那樣在高空盤旋,而是如同鬼魅般在低空急速掠過,利用人群的混亂,精準地撲向落單或聚集計程車兵。
它們的力量大得驚人,利爪可以輕易撕開軍大衣和血肉,而那條致命的蠍尾更是如同死神的鐮刀,每一次迅捷的刺擊,都伴隨著一聲短促的慘叫和一個迅速癱軟、身體泛起不自然青紫色的受害者。
熱兵器能夠殺死它們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