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什麼區別呢？”
他等著。等誰回答。等什麼聲音。但只有呼吸。只有鼾聲。只有遠處偶爾的炮聲。悶悶的。像很遠的地方在打雷。
他等了一會兒。然後自己說：
“都是累。都是等。都是不知道明天會不會死。”
他翻個身。臉對著洞壁。洞壁黑黑的。什麼都看不見。只有黑暗。只有土的味道。
他閉上眼睛。又睜開。又閉上。
過了一會兒，他聽見一個聲音。
是艾琳。
“有區別。”
她躺在洞裡側。聲音從黑暗裡傳過來。輕輕的。但很清楚。
勒布朗沒動。只是聽著。
“修路的時候，”艾琳說，“你能看見路在變長。你能看見石頭被填進坑裡。你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她停了一下。
“而在戰壕裡，你什麼都看不見。你只能等。等下一發炮彈。等下一個命令。等下一個死。”
洞裡很靜。只有她的聲音。輕輕的。像在說給自己聽。
勒布朗聽著。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翻過身。又仰面躺著。看著洞頂。洞頂還是黑黑的。什麼都看不見。
但他沒有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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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很晚了。
艾琳睡不著。
她躺在洞裡。聽著那些呼吸。勒布朗的。勒保的。拉斐爾的。卡娜的。還有貓的呼嚕。細細的。軟軟的。從洞的另一頭傳過來。
她聽了一會兒。然後輕輕坐起來。掀開毯子。爬出洞口。
戰壕裡黑黑的。但天上有月亮。月亮是細的。彎的。像一瓣橘子。光淡淡的。照在戰壕裡。照在沙袋上。照在那些壁上。
她站在那裡。看著那些月光。
然後她轉身。往那個方向看。
那個方向是後面。是他們來的方向。是那條路的方向。
太遠了。看不見。但她知道那條路在那裡。知道那些石頭是她搬過的。那些土是她鋪過的。那些坑是她填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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