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姐妹二人最終選擇了攜手赴死,共同面對絕境,那麼繆辛的魂魄,為何會充滿如此強烈的,針對姐姐師己的怨恨?
這怨恨真實不虛,甚至強大到可以自行製造幻境,它必然有著極其深刻的根源。
那就只剩下最後一個可能性。
一個冰冷刺骨的猜測,緩緩浮現在姜羽的心頭,縱然她心硬如鐵,也不禁感到一股寒意爬上脊背。
這個可能性就是,在最後一刻,姐妹二人中,確實有人動搖了,有人在絕望和求生的本能驅使下,產生了“犧牲對方性命,開啟血祭儀式”的念頭,而且應該付諸了行動。
只是,不知出於何種原因,或許是另一人的反抗,或許是外界的干擾,或許是儀式本身出了岔子,這一次拋棄人性的背叛與犧牲,非但沒有成功開啟血祭,還在姐妹之間刻下無法磨滅的背叛傷痕,足以讓其中一人的魂魄,凝聚成千年不散的怨靈!
到底,是誰動搖了?
一開始,姜羽以為被犧牲的那個是繆辛,畢竟眼下她的魂魄怨氣沖天,按常理來說,她必定是被辜負背叛的那個。
但她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
師己是被當做大夏國繼承人培養的,無論是文治還是武功,她都遠遠勝過繆辛,她如果想殺繆辛,絕對做得到,繆辛根本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這樣一來,歷史上的龍雀血祭就應該成功了,繆辛的魂魄會被龍雀祭壇吞噬,真正意義上的死去,而不該是如今這般怨念不散,糾纏於此的詭異狀態。
排除了這個最合理的假設,那麼剩下的唯一推測,即便再不可思議,也極有可能是真相。
姜羽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個不停啜泣,表演著無助與依賴的女孩魂魄身上,同款深處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幽光。
當年在祭壇裡,那個真正動搖,真正起了殺心,想要犧牲至親來換取生機的人,或許並不是這位皇姐師己。
而是眼前這個,看起來柔弱無助,需要保護的妹妹——繆辛公主。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鑽入姜羽的心底。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麼繆辛魂魄中那滔天的怨氣,就有了一個更諷刺,但更符合人性陰暗面的解釋——
那不是一個被害者的怨恨,恰恰相反,那是一個行兇未遂者的恐懼,事情敗露後的羞憤,或許還有一絲……對自己曾起過那般惡念的自我厭棄。
這一切病態的情緒,最終在繆辛死亡後,扭曲成了對姐姐師己的遷怒,她甚至造出這種幻境來欺騙自己,催眠自己,讓自己相信,當初動了殺心的人是姐姐師己,自己只不過是個無辜的受害者。
“呵……”
想通了這一切關竅,姜羽忽然輕地笑了一聲。
這笑聲在這片光怪陸離的虛無中顯得格外刺耳,也讓她面前那個正在賣力表演“無辜可憐”的魂魄猛地一顫,哭泣聲都頓住了。
姜羽看著繆辛,眼神里不再有探究,只剩下完全的瞭然。
“原來如此。”
她淡淡地說:“你不是在怨恨我殺了你,相反,這就是你想看到的,因為只有這樣,你才能繼續欺騙自己。”
“你的怨恨根本不是對師己的,而是對當年那個起了惡念卻未能得逞,輸得一敗塗地的你自己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