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他們來到了正堂。
那是一間極為寬敞的大堂,堂內陳設簡單到了極致。一張長案,兩排座椅,除此之外,再無任何多餘的裝飾。光線從高大的窗格中透入,照在光潔如鏡的地面上,反射出清冷的光。
長案之後,端坐著一個人。
那人約莫四十歲年紀,身著一身嚴絲合縫的黑色官袍,頭戴官帽,面容清癯,嘴唇很薄,法令紋深邃。他的坐姿,如同一座山嶽,紋絲不動。雙手平放在膝上,十指修長,骨節分明。
他沒有看走進來的星野愛,目光只是平靜地注視著自己面前的一杯清茶。那茶水已經涼了,卻不見一絲漣漪。
彷彿他整個人,連同他周圍的空氣,都凝固成了一塊絕對靜止的琥珀。
然而,星野愛卻從這片死寂中,感受到了一股比千軍萬馬還要可怕的壓迫感。
那是一種無形的“場”。
是“法”的場,是“規矩”的場。在這個場域之內,一切行為、一切言語,都會被無形的標尺所衡量、所審判。任何一絲的僭越,都會招致雷霆萬鈞的反擊。
這就是東海郡守,李斯。
皇長子江宇“秩序鐵籠”的守門人。
衛隊長將星野愛引至堂下,躬身行禮後,便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並關上了厚重的大門。
“吱呀——”
門軸轉動的聲音,在這寂靜的大堂裡,顯得格外刺耳。
大門合攏,光線一暗。
整個正堂,徹底變成了一個封閉的、與外界隔絕的“審判庭”。
星野愛站在堂下,李斯坐在案後。兩人相距十步,一個仰視,一個俯視。
資本的女王,與秩序的爪牙,在這一刻,終於完成了他們跨越兩個世界、兩種理念的……初次凝望。
李斯終於緩緩抬起了頭。
他的眼神,如同一把剛剛淬火的刻刀,冰冷、鋒利,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那目光落在星野愛身上,不像是在看一個人,而像是在審視一件需要被歸類、被定義的“物品”。
“你就是星野愛?”
他的聲音,和他的人一樣,乾澀、平板,沒有任何情緒的起伏。
“正是。”星野愛不卑不亢地回道,臉上掛著職業化的、無可挑剔的微笑。
“抬起頭來。”李斯淡淡地說道。
星野愛依言,抬起了頭,目光平靜地與他對視。
四目相對。
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被抽空。無形的意志在虛空中猛烈地碰撞、交鋒!
李斯的眼神,是一張無邊無際的法網,要將一切都納入既定的格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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