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之維嘆了口氣，四下看了看，最終還是妥協般的坐在了樹下 “就教不了麼？比如……一件事一件事的給她講，讓她舉一反三？”
“我曾給她請過老師，各個方面的都有……但人情世故、爾虞我詐、勾心鬥角那些，她永遠學不會。”
樹上的女聲依舊淡淡的，彷彿正在說的……並不是多讓人發愁為難的事。
“她就像一隻萌懂而又強大的動物，所有的事，只能給直球，也只會接直球……阿寶很簡單，就像是……”像是被抽掉了大半七情六慾的傀儡，偶爾或有悲喜，卻少的可憐。
“張之維，我能陪她很久，但……也不能只有我一個人陪她。”
小溪笑了笑，嗓音空靈和緩，沉靜無波 “阿寶雖然不說，但我知道，她很怕被人拋下……”
“我雖然承諾過做她的姐姐，不離不棄；但有些事，也不是我能控制的。” 比如，神魂中殘餘的惡咒……比如，被強制抽離世界的身不由己。
不滅無法對親情或友情產生太深刻的悲慟情緒，所以……她最後的去留終歸是無法被馮寶寶的情感而左右。
當初，狐妖一族為圖謀始祖血脈，以情為引，以心頭血施咒；為的就是讓她神魂受困，永陷虐殺輪迴，最終道心破碎、身毀魂消。
無腦無智的咒怨之力相信，只要一次次看著鍾愛的伴侶身死……即便是意念堅如磐石的尊神，也遲早會被折磨到失去理智。
所以，惡咒在每一世判定她抽離輪迴所需觸發的條件……都是情傷。
不滅掙脫了虐殺輪迴後，神魂中的惡咒就被解開了大半。
最起碼，她不必再受每個世界的天道壓制，繼續受制於虐殺短命的劫數。
殘餘的惡咒之力當然不懂這些，它們只是墨守成規的一次次被不滅悲慟的情緒觸發，再將她拉入下一個未知的世界。
惡咒判定，在伴侶身死那一瞬間產生的萬念俱灰，就是一點點蠶食瓦解不滅道心的扼殺之力；
只是當年的狐族沒料到，帶著記憶永世輪迴的詛咒反倒幫了不滅；
它們將她的神魂淬鍊得無比強大，就連心智也因無數次的虐殺，被打磨得堅硬如鐵。
不滅不僅徒手剖離出了心魔，還自悟出了讀心之術和渡劫之法。
她會愛人，但也明白『一世緣一世結』的道理。
不論誰與她相伴幾十年、百年，亦或是千萬年……她都會在踏入新的世界後，把前一段記憶埋葬在心底。
或許偶爾會去“墓碑”前緬懷某些甜蜜時光，但絕不會因誰而鬱鬱寡歡、痛不欲生。
對於更有距離感的親情和友情，不滅屬實無法因它們生出更多的情緒波動。
所以，就算她想一直護著阿寶，也不可能做到“永遠”。
“你讓我收她為徒也是因為這個？代為看護照顧？”道士攤開掌心，看著那一小團時隱時現的金色雷電，喃喃自語。
樹上的白髮姑娘縱身躍起，飛上樹冠，站在了脆弱又茂密的樹冠上 “我需要尋找值得信任的人，不用太多，一兩個即可～就像你一樣的就好。”
「然後嘛～以此類推。只要接納了阿寶，相信張之維這樣的人，都無需旁人施壓，就會自動自發的尋找下一任接班人！」
“阿寶那個樣子，確實不能落到惡人手中……” 張之維認同的點頭，完全沒意識到自己被繞了進去 “其實……很久之前我就想問你了，你和阿寶……你們好像……都不會老，是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