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寶閣,靜室之內。
無玄赤著上身盤膝而坐,他面前擺放著一排由錢通親自送來、最頂級的療傷丹藥與外敷傷藥。
距離他從廢品街,拖著一身重傷回來,已經過去了一天一夜。
這一天一夜裡,他沒有閤眼。
他的腦海中,反覆迴盪著的是那片混亂的鬼市,是那危機四伏的迷林,是那曖昧窒息的黑暗陷阱,是那座充滿了死亡氣息的古老祭臺。
以及那兩張同樣絕美,卻又風情各異的俏臉。
一張清冷如月聖潔如蓮,她會在自己懷中羞赫臉紅,會因為擔心而亂了方寸,會因為嫉妒而偷偷生著悶氣。
另一張妖異如火,魅惑眾生。她會收起所有的驕傲,為自己細心包紮傷口,會用那雙紫色的美眸,痴痴地凝望著自己,甚至會主動地,對自己進行最大膽的挑逗。
她們現在在哪裡?她們安全嗎?這兩個問題,如同一根無法拔除的刺,深深地,紮在他的心裡,讓他坐立難安。
他甚至有那麼一瞬間的衝動,想要衝出去,在這劫後餘生的黃泉坊裡,瘋狂地去尋找她們的蹤跡,但理智很快便將這股衝動,給死死地按了下去。
無玄緩緩地睜開了雙眼。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所有的迷茫與擔憂,都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近乎殘酷的平靜。
他看著水中倒映出的,自己那張冷峻而又陌生的臉。
“我是無玄。”他對自己低聲說道。
“不是李驚玄。”
尋找她們?然後呢?以什麼身份?以“無玄”的身份,去繼續那段說不清道不明、荒唐的糾葛嗎?還是說向她們坦白,自己就是那個她一個恨之入骨李驚玄?
無論哪一種,結果,都只會是萬劫不復。
尤其是蘇念真。
他與她之間,隔著的是永遠也無法跨越的血海深仇。那短暫的在秘境中的“同行”,不過是一場意外。一旦脫離了那個環境,一旦她恢復了天道閣聖女的身份,她手中的“霜落”劍,第一個要斬的依舊是自己。
他不想,也不願再與那個曾經追殺自己的蘇念真,有任何一絲一毫的關係。
那段在秘境中的經歷,就當是……一場夢吧,一場讓他心動過,也讓他……疲憊不堪的夢。
夢終究是要醒的。
而醒來之後,他依舊是那個需要為了生存,為了變得更強,而小心翼翼地隱藏著一切秘密的“無玄”。
想通了這一切,無玄的心徹底地靜了下來。他將那份多餘的、不該有的擔心,強行從自己的腦海中驅逐了出去。他告訴自己,蘇念真是天道閣聖女,靈月是魔族聖女,她們的保命手段遠比自己想象的要多。她們不需要自己的擔心。
現在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處理好自己的傷勢,然後繼續走自己該走的路。他不再猶豫,開始處理自己身上那些猙獰的傷口。他先是服下幾枚療傷丹藥,然後,拿起錢通送來的金瘡藥,開始小心地,塗抹在自己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傷口之上。
當那冰涼的藥膏,觸碰到手臂、肩膀、大腿等處的傷口時,他只是眉頭微皺。但當他要處理後背那片被狼牙棒重重砸傷、淤青紅腫的區域時,卻犯了難。
他的手臂夠不到,他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了一個畫面——靈月那雙柔若無骨的小手,正拿著溼潤的布條,輕柔地,為自己擦拭著後背……
“該死!”無玄低罵一聲,狠狠地甩了甩頭,將這不合時宜的旖旎畫面,從腦中甩了出去。
他咬了咬牙,用一種近乎自殘的方式,將自己的手臂,扭到了一個極限的角度,胡亂地將藥膏,在後背上塗抹了一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