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轉眼便是年節。
這一年的蘇府,張燈結綵,喜氣洋洋,比往年任何一次都要熱鬧、隆重。不僅是因為這是蘇淺淺徹底康復後迎來的第一個新年,更因為蘇家在這一年裡,真正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鼎盛時期。
寬敞溫暖的花廳內,炭火燒得極旺,驅散了窗外冬日的嚴寒。蘇家上下齊聚一堂,連遠在南邊三城坐鎮的女眷們也提前趕了回來。桌上擺滿了珍饈美饌,笑語歡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眾人聊起這一年的光景,無不感慨萬千。
在蘇家眾人穩紮穩打的經營下,蘇家已然成為落雁城無可爭議的首富。田產、糧行、酒樓、衣坊、茶樓、水果鋪……產業遍佈南北,根基深厚,日進斗金已不足以形容其豪富。更難得的是,蘇家行事仁厚,口碑極佳,在落雁城乃至整個北地,都享有極高的聲望。
而最讓蘇家光耀門楣的,莫過於蘇雲的功名。
“五哥,如今該稱您蘇知府了吧?”蘇淺淺端著一杯溫熱的果酒,臉上帶著康復後的紅潤與狡黠的笑意,看向坐在對面的蘇雲。她聲音清越,已與常人無異,只是偶爾久坐仍會感到些許疲憊。
蘇雲如今已是今科狀元,一身青色常服也難掩其儒雅清俊。他被妹妹打趣,臉上微赧,無奈地笑了笑,擺手道:“妹妹莫要取笑我了。”
原來,蘇雲狀元及第,面聖之時,皇帝得知他竟是那個獻上高產糧種、解決了朝廷部分糧荒難題的蘇家子弟,龍心大悅。考慮到蘇家根基在落雁城,皇帝竟開了恩典,未將蘇雲留在翰林院,也未外放至陌生之地,而是特旨,點了他為落雁城知府,準他回鄉任職三年,既可造福鄉里,又可承歡膝下,以示皇家對功臣之後的體恤。
這可是天大的恩寵和榮耀!落雁城是蘇家的大本營,蘇雲在此為官,對家族的庇護與助益,不言而喻。
“來,大家舉杯,”蘇淺淺笑著起身,眾人也紛紛笑著站起,“敬我們蘇家第一位知府大人,願蘇知府政通人和,造福桑梓!”
“敬蘇知府!”滿堂歡笑,其樂融融。
除了蘇雲,軍中兒郎也傳來了捷報。
蘇景與蘇寒在西北邊軍表現出色,深受上司懷風賞識,加之自身武藝高強,作戰勇猛,已雙雙升任了百戶,雖官職不高,卻已是實打實的軍中基層將領,前途無量。
而遠在南境的蘇新,則在應對邊境小股勢力的持續騷擾中,沉著指揮,屢立小功,積功升至游擊將軍,真正成為了能獨當一面的中級將領。
一門之中,文有狀元知府,武有將軍百戶,商有遍佈南北的龐大產業。此刻的蘇家,可謂鮮花著錦,烈火烹油,達到了榮耀的頂峰。
在這滿堂的喜慶中,蘇淺淺還做了一件事。她提前吩咐人,去清溪村將那個名為蘇睦寧、小名妥妥的孩子接了回來,一同過年節。
孩子被嬤嬤抱進來時,穿著新衣,依舊白白胖胖,眼神純淨。他似乎對這樣熱鬧的場面有些陌生和畏懼,緊緊抓著嬤嬤的衣角,大眼睛怯生生地打量著滿屋子的人,尤其是那個曾經見過一次、很好看的姐姐。
柳氏看到孩子,眼神複雜,有瞬間的恍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但很快便被熱鬧的氣氛掩蓋過去。蘇屹安也只是默默看了一眼,沒有多言。其他家人對這個孩子的出現,也大多保持著一種禮貌而疏離的沉默,彷彿他是一個不該出現在這完美畫卷上的小小墨點。
蘇淺淺讓人給妥妥安排了座位,給了他一些孩子喜歡的點心。妥妥似乎感受到氣氛的緩和,慢慢放鬆下來,小口吃著點心,偶爾偷偷瞄一眼蘇淺淺。
然而,這短暫的“團圓”並未持續太久。
第二日,年初二。
彷彿一種無聲的默契,甚至無需蘇淺淺或柳氏明確吩咐,嬤嬤們便早早收拾好了妥妥的行李,準備將他送回清溪村。柳氏站在廊下,看著被抱上馬車的幼子,眼圈微紅,最終卻只是扭過頭,輕輕揮了揮手。
蘇淺淺站在窗前,看著馬車緩緩駛離府門,消失在街道盡頭。她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她理解家人的心結,那場幾乎失去她的災難,如同巨大的陰影,不是一朝一夕能夠驅散。強行將孩子留在身邊,在目前這種氛圍下,對所有人都是一種折磨,尤其是對那個懵懂的孩子。
讓他回到清溪村,在那個相對簡單寧靜的環境裡無憂無慮地長大,或許是目前最好的選擇。她給了他名字,承認了他的身份,這已是她能邁出的第一步。
家族的鼎盛榮光之下,終究還是留下了一道細微卻深刻的隱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