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賜的安福縣君府坐落於盛京西城,雖非緊鄰皇城的頂級權貴區域,卻也是清貴官員與富商聚集之地。府邸原是前朝一位獲罪學士的宅院,經過工部派人精心修繕,如今已是煥然一新。
朱漆大門,鎏金銅環,門楣上尚未懸掛匾額,正靜待著那面“忠勤世家”的安置。踏入府門,映入眼簾的是亭臺樓閣,假山流水,草木葳蕤,佈局精巧而不失雅緻。引路的工部小吏滿臉堆笑,詳細介紹著各處景緻,言語間不乏討好之意。
蘇淺淺一路行來,目光淡淡掃過,並未在景緻上過多停留。這府邸很好,符合她縣君的身份,但也僅僅是一個落腳點,一個未來在京中運作的據點而已。
行至正廳,她揮退了引路之人,只留下蘇家核心的幾名僕從以及如同影子般跟隨在她身側的心腹。
廳內一時寂靜,只剩下窗外隱約傳來的鳥鳴。
蘇淺淺於主位坐下,並未急著吩咐瑣事,而是先看向瞭如同標槍般挺立在側的血刃。這位曾經的退役悍卒頭領,如今是蘇家明面上護衛力量“暗影苑”的統領。
“血刃,”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這座府邸,我要它白日飛不進一隻可疑的蠅蟲,夜裡滲不進一絲不該有的寒氣。一草一木,一磚一瓦,皆需在你掌控之中。可能做到?”
血刃抱拳,聲音斬釘截鐵:“縣君放心!屬下以性命擔保,半日之內,府內防禦如同鐵桶!”他眼神銳利,顯然早已在心中規劃好了佈防圖。
蘇淺淺微微頷首,目光繼而轉向廳中某處看似空無一人的陰影:“魅影。”
下一刻,一道模糊的身影彷彿從空氣中析出,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廳中,躬身待命。這便是蘇淺淺手中真正的暗刃,負責情報與特殊任務的魅影。
“京城的水有多深,我要知道。各路神仙的廟門朝哪開,盤根錯節的勢力關係,三日內,我要看到初步脈絡。”蘇淺淺的聲音依舊平靜,但話語中的內容卻重若千鈞,“重點,皇室宗親,幾位有望大位的皇子,以及……手握實權的朝臣與將門。”
“是。”魅影的聲音低沉沙啞,如同金石摩擦,沒有多餘一個字,身影一晃,便再次融入陰影,彷彿從未出現過。
不過一個時辰,整座縣君府便如同上緊了發條的精密器械,開始無聲而高效地運轉起來。暗影苑的人手在各處關鍵位置佈防、設定明哨暗卡、檢查有無暗道機關。那種森嚴的氣氛,讓原本府中留下的幾個工部安排的僕役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出。
傍晚時分,老管家捧著厚厚一疊拜帖與禮單,恭敬地呈給蘇淺淺:“縣君,這是今日各府送來的賀儀與拜帖,請您過目。”
蘇淺淺隨手拿起最上面那一張。帖子是上好的灑金宣紙,燙著繁複的金色雲紋,落款處“靖王府”三個字龍飛鳳舞,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矜貴與氣勢。
她的指尖剛剛觸碰到那冰涼的紙張,一種莫名的、尖銳的厭煩感猝不及防地從心底竄起,讓她纖細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那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卻在她心湖投下了一顆小小的石子,漾開圈圈漣漪。
她黛眉微蹙,看著那“靖王府”三字,只覺得格外刺眼。這種情緒毫無來由,卻真實存在。
她將禮帖隨意丟回那疊拜帖之上,語氣淡漠,聽不出喜怒:“依制回禮,不必特殊。所有拜帖,一律暫緩回覆,待我斟酌。”
“是。”老管家恭敬應下,心中卻是一凜。縣君對靖王府的態度,似乎……有些微妙。
蘇淺淺揮退眾人,獨自坐在漸漸被暮色籠罩的正廳中。指尖輕輕揉著眉心,那突如其來的厭煩感讓她有些在意。靖王蕭策……這個名字,似乎在入京前收集的資訊中見過,軍功赫赫,權勢滔天,是當今聖上最為倚重的弟弟之一。
為何獨獨對他的帖子,產生如此反應?
她暫時壓下這縷疑慮,將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無論如何,棋局已開,落子無悔。這盛京的風,註定要因蘇家的到來,吹向不同的方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