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子軒笨拙地抱著那個巨大礙事的果籃，侷促地走進病房，想找個地方放籃子。動作僵硬得像關節生鏽的木偶。病房裡靜得可怕，只有空調口持續發出低微的嗡鳴和他略顯笨重的腳步聲。
“關子軒！我們星星都在這破病床上躺幾天了？黃花菜都涼透了！骨頭都躺軟了！怎麼？現在才想起來你那雙尊貴的腳能邁動道兒了？想起來來這兒裝好人了？”她的胸膛急促起伏著。
程時彤狠狠剜了關子軒一眼，從鼻子裡重重哼出一聲，像頭髮怒的小獸，勉強坐回椅子，但眼神還是帶著鉤子一樣銳利地釘在關子軒身上。
他抬起頭飛快地瞥了一眼許星，又立即低下，嘴唇翕動著，幾次想開口都被無形的東西堵了回去。
他終於找到了床頭櫃僅剩的一點空位，小心翼翼地把那個色彩豔麗的大果籃擱了上去，動作輕得彷彿怕驚擾了什麼。
“星姐，實在是很對不起……”他終於又發出聲音，比剛才更艱難，每個音節都在空氣裡艱難地滾動，“不是……我不想來……是我爸媽他們知道了……”他頓住，深深吸了口氣，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彷彿那空氣也難以下嚥。
“是他們知道我在學校被何峰他們霸凌的事情，把我關在家裡……休養了，”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肩膀耷拉下去，“很對不起，現在才來探望你！”
他臉頰上捱了何峰拳頭的地方還淤青著，額頭貼著紗布，嘴角的傷結了暗紅色的痂，這些傷痕在他原本俊秀的臉上顯得有些刺目。
許星抿著唇，漫不經心地看著他。
“關子軒，你不覺得你現在特別虛偽嗎？”程時彤見許星沒有說話，便雙手環胸！諷刺道。
他往前又挪了一小步，腳底的鞋蹭著冰冷光滑的地板，發出摩擦的聲音，在死寂的房間裡被放大。
“彤姐，我不是故意的，我一直很想來道謝！”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怪的金屬質感，沉甸甸地落下。
“謝謝你們，真的謝謝你們。要不是你們……我可能……”他的聲音哽咽了一下，眼尾迅速漫上一層狼狽的紅。
“你們可能覺得我只是個廢物，出了事只知道躲……但我這條命，是你救下來的……”他突然挺直了脊背，雖然這個動作讓他額頭傷口處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帶來一瞬的痛苦表情。
許星怔住的看著他。
“星姐，你就讓我跟著你吧？我不會再懦弱了！以後你就是我的老大了！”關子軒抬眸看向許星，只見他的眼睛紅得驚人，像兩塊剛從火炭裡扒拉出來的石頭，死死盯著許星。
病房徹底陷入了一片墳墓般的死寂。窗外那擾人的蟬鳴不知何時消失了。
空調單調的嗡嗡聲也被放大得震耳欲聾，卻又像是來自很遙遠的地方。
時間彷彿凝固在那兩滴刺目的鮮血，凝固在關子軒那雙燃燒著決絕火焰的、通紅的眼睛上。
程時彤嘴巴微張著，錯愕凝固在她臉上。
許星那雙漆黑的眸子裡卻依然未見半點波瀾，只是清冷地開口：“關子軒，我想你還是回去好好讀書吧，就算是一個乞丐倒在我的面前，我也會幫他的，你無需上升到任何高度，你父母應該也是不希望你和我這樣的人有任何交集的！”
“星姐，無論如何你還是救了我，我希望你還是考慮一下……”
“救你的人不是我，是學生會會長，他不是剛拿了學校的表彰了嗎？難道你沒有參加他的表彰大會？”許星打斷了關子軒的話，語調閒散，意味深長的說著。
“不是，我知道那是你救了……”
“小彤，我要休息了，送他出去吧！”許星擺了擺手，側躺了身體，背對著他們。
“哦……好！”程時彤好像還沒反應過來許星內心在想什麼，但她還是依了她的話把關子軒送出去。
關子軒邊走還邊喊著：“即使你不想當我老大，我也會把你當成我的老大的！”
許星無語，她又不是何峰那個混混頭子，還收什麼小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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