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星下意識摸了摸右頰的一顆小痘痘。那是上週熬夜打遊戲冒出來的,跟飲食半點關係都沒有。
但王姨總是這樣,把一切不如意都歸咎於她不遵守規矩。
“隨便你怎麼說。”許星轉身往樓梯走,運動鞋在地板上留下幾個模糊的腳印。王姨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追著那些腳印,許星幾乎能聽見她在心裡計算著待會兒要用多少毫升的清潔劑才能擦乾淨。
二樓走廊的牆上掛著一排家庭照。最中間是父親在新家的全家福——他、新妻子和剛出生的兒子,三個人在迪士尼樂園笑得燦爛。
許星的照片被擠到角落,是去年學校拍的證件照,她連假笑都懶得擺。
許星的房間是整棟別墅裡唯一有色彩的地方。深藍色的牆紙,貼滿樂隊海報,床上堆著各種顏色的抱枕。她甩掉鞋子,撲到床上,臉埋在枕頭裡深吸一口氣——至少這裡還有她自己的味道,而不是那種該死的消毒水味。
筆記型電腦開機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響亮。許星點開遊戲圖示,機械地登入賬號。耳機裡傳來隊友的招呼聲,但她連回應的慾望都沒有,只是機械地操縱著角色在虛擬世界裡砍殺。
樓下傳來壓低的說話聲。許星的手指在鍵盤上停頓了一下,然後悄悄摘下一邊耳機。
“……是的,先生,她剛剛回來。”王姨的聲音透過地板傳來,刻意壓低的語調掩不住告密的興奮,“情緒很不穩定,又把鞋子亂扔……是的,拒絕吃晚飯……”
許星的拳頭砸在鍵盤上,遊戲角色瞬間被怪物擊殺。螢幕變成血紅色,大大的GA OVER跳出來,映在她瞪大的眼睛裡。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後倒去,“砰”地撞在牆上。衣櫃門被甩開,許星胡亂抓出幾件衣服——黑色連帽衫、破洞牛仔褲,都是父親明令禁止她穿的“不雅服飾”
許星拉開抽屜,從暗格裡摸出幾張皺巴巴的鈔票——她偷偷攢的“逃跑基金”。王姨的聲音還在繼續,現在已經從她的飲食談到了交友情況。
“……那個程時彤,家裡開小餐館的,素質肯定不高……”
許星一把拉開房門,腳步聲重得故意要讓王姨聽見。
王姨的說話聲戛然而止,接著是慌亂的椅子挪動的聲音。
“星星?你這是要去哪裡啊?”王姨站在樓梯口,手機還貼在耳邊,臉上的表情像是看守發現囚犯要越獄。
“出去。”許星從她身邊擠過去,肩膀故意撞了一下。
“不行!你父親說——”
“讓他親自來跟我說!”許星猛地轉身,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裡炸開,“告訴他,我寧願睡橋洞也不願在這個金籠子裡多待一秒!”
“先生,您聽到了嗎?她又要跑出去……什麼?可是……”王姨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對著手機唯唯諾諾,顯然父親在電話那頭說了什麼讓她為難的指示。許星冷笑一聲,轉身走向玄關。
大門被甩上的聲音像一聲槍響,震得門廊裡的水晶吊燈微微晃動。
許星站在門外深吸一口氣,六月的夜風帶著白天殘留的熱度,但至少是自由的空氣。
屋內傳來王姨急促的腳步聲和開門聲:“星星!等一下!你父親要和你說話!”
許星頭也不回地豎起中指,大步走向院門。身後傳來王姨氣急敗壞的喊聲:“你……你這樣我要報警了!”
“報啊!”許星迴頭吼了一句。
自動門緩緩開啟,許星的身影融入夜色中。
她聽見王姨還在後面喊著什麼,但聲音已經模糊不清。
遠處,一輛警車慢悠悠地駛過,王姨果然沒敢真報警——她的父親最討厭家醜外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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