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在城東，是個修鞋的老頭。七十多了，耳朵有點背，說話得大聲。於龍把信封遞過去，他看了半天，然後拉著於龍的手，說“好人，好人”。那雙手全是老繭，粗糙得像樹皮，但攥得緊緊的。
一家在城南，是個賣菜的夫妻。從農村來的，租了個小攤，風吹日曬的。於龍去的時候，女的正給孩子餵奶，男的在一旁理菜。接過信封，女的眼眶紅了，男的低著頭，半天說了句“兄弟，記著你”。旁邊那個孩子，不到一歲，躺在推車裡睡得正香。
一家在城西，是個小飯館。老闆是個胖大姐，一個人撐著一家店，從早忙到晚。於龍去的時候，她正在後廚炒菜，油煙味嗆得人睜不開眼。她接過信封，愣了半天，然後說“我還以為沒人記得我了”。說完，眼淚就下來了。
於龍站在城西的巷口，掏出名單，又劃掉三個地址。
還剩十六家。
他把名單摺好，揣進兜裡。
腦子裡忽然冒出個念頭——
那些匿名發帖的人，他們知道這些人在等什麼嗎？
知道那個修鞋的老頭，每天坐在街邊，等著有人來修鞋，等著有人來說句話嗎？
知道那個賣菜的夫妻，每天凌晨三點起來進貨，就為了多掙幾十塊錢，給孩子多買罐奶粉嗎？
知道那個胖大姐，一個人撐著飯館，累得腰都直不起來，還捨不得僱人，就為了多存點錢給兒子上大學嗎？
他們不知道。
他們也不想見。
他們就想躲在暗處，發幾條帖子，然後等著看熱鬧。
於龍笑了笑。
隨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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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於龍回到家。
小雅在看電視，看見他進來，蹭地跳下沙發跑過來：“於叔叔！你今天又去哪兒了？”
於龍彎下腰，摸摸她的頭：“去辦事。吃飯了嗎？”
小雅點點頭：“吃了，奶奶做的。給你留著呢。”
於龍笑了：“好，一會兒吃。”
他走進房間，關上門。
坐在床邊，掏出手機，看王大錘發的連結。
今天又多了兩個新帖。
一個在另一個新論壇，標題是《於龍的事，有人扒出來了》。內容還是那些東西，但加了幾張新截圖——於龍早期幫人的一些記錄，還有幾張模糊的照片。下面有人回覆“這人肯定有問題”，有人回覆“等著看吧”。
另一個帖子標題是《於龍基金會，到底是誰在背後？》。下面列了幾條所謂的“分析”，說他背後有資本，有勢力，有不可告人的力量。有一條說“他的錢來路不明”，有一條說“他幫的那些人都是安排好的”。
於龍一條一條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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