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四十。
於龍醒了。
不是鬧鐘叫醒的，是心裡有事兒，睡不踏實，突然就醒了。他睜著眼躺了幾秒，伸手摸了摸枕頭底下——信封還在，硬邦邦的硌著手。
他坐起來，看了一眼窗外。天還沒亮透，灰濛濛的，遠處有幾盞路燈還亮著，像沒睡醒的眼睛。
昨晚那張照片又冒出來了。那行字——“善人，都死得早”。
他把這念頭摁下去，下床洗漱。
冷水拍到臉上那一刻，他對著鏡子看了兩眼。眼睛有點紅，但眼神還算清亮。他想起奶奶的話：怕完了，該做的事，還得做。
六點整，他出門。
—
樓下早餐攤已經支起來了。
這個點街上人不多。幾個趕早班的工人蹲在路邊吃包子，嘴裡哈著白氣，燙得直吸溜。賣早餐的是陳阿婆，六十八了，在這擺攤擺了快二十年。於龍常來她這兒買早點，一來二去就熟了。
他剛要過去，就看見陳阿婆推著三輪車往前走，前輪壓到一塊石頭，車把一歪，整個車翻了。
豆漿桶“咣”的一聲砸在地上，白花花的豆漿流了一地。包子、茶葉蛋滾得到處都是。陳阿婆整個人摔倒在地，手撐著地，半天爬不起來。
於龍心裡一緊，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
“阿婆！”
他蹲下來，扶住陳阿婆的胳膊。老太太的手冰涼，瘦得皮包骨頭，在他手心裡直抖。
“沒事兒吧？我看看摔哪兒了？”
陳阿婆抬起頭，滿臉是汗，眼眶紅紅的。她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就看著那一地狼藉，看著豆漿往低處流，混著泥，變成一灘髒兮兮的東西。
然後她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就是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一邊掉一邊用手抹，越抹越多。
“我的豆漿……我的包子……”她唸叨著，聲音發顫，“這一車，是我借錢進的貨……這可咋整……”
於龍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沒說話，先看陳阿婆的膝蓋。褲腿擦破了，膝蓋蹭掉一層皮，滲出血珠子。他掏出紙巾，輕輕按上去。
“阿婆，人沒事就好，東西沒了再買。”
陳阿婆搖頭，眼淚掉得更兇：“你不懂，你不懂……我孫子下週要交學費，就指著這幾天掙的錢……”
於龍的手頓了一下。
他站起來，看了看一地狼藉。豆漿是沒法要了，包子滾得全是土，茶葉蛋倒是有幾個還完好，滾到路邊沒沾著泥。
他彎腰，一個一個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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