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塊被打翻的墨硯,將青雲宗的山門染成濃淡不一的青灰色。蘇小白蹲在雜役房後的青石板上,手裡正打磨著一枚新制的辣椒彈。青銅羅盤在膝頭微微發燙,龜甲邊緣的齒輪隨著他的動作輕輕轉動,針尖固執地指向演武場的方向 —— 那裡傳來陣陣兵器碰撞的脆響,混著趙大雷標誌性的吆喝聲,在暮色裡格外清晰。
“砰!” 鐵劍與木樁碰撞的悶響震得地面發顫。蘇小白抬頭時,正看見趙大雷被一根突刺的木樁掀翻在地,粗布褲腿撕開道長長的口子,露出小腿上猙獰的淤青。演武場邊緣堆著十幾根同樣的木樁,每根都佈滿尖銳的木刺,顯然是某種訓練用的器械。
“大雷哥這是怎麼了?” 蘇小白把辣椒彈塞進懷裡,幾步奔到近前。趙大雷正齜牙咧嘴地揉著膝蓋,銅鈴大的眼睛裡滿是懊惱,腰間的玄鐵斧還在微微顫動,斧刃上沾著不少木屑。
“別提了。” 趙大雷猛地拍了下大腿,震得旁邊的木樁都跟著搖晃,“長老給的任務,要在三天內劈開這些淬了靈力的木樁。可這鬼東西邪門得很,每次劈到一半就會彈出木刺,剛才那下差點廢了我的腿!”
蘇小白蹲下身打量那些木樁。木材的斷面上佈滿細密的紋路,隱約能看見淡金色的靈力在其中流轉,像極了某種防禦法陣。他伸手摸了摸木刺的尖端,指尖傳來針扎般的刺痛,顯然淬過能麻痺靈力的藥液。
“這是‘荊棘樁’。” 林青煙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月白色裙裾在暮色裡劃出柔和的弧線。她剛從藏經閣回來,手裡還捧著幾卷泛黃的古籍,封面上 “陣法初解” 四個字在殘陽下泛著冷光。“典籍裡說,這種木樁能吸收修士的靈力,反彈出三倍威力的木刺。”
趙大雷的臉瞬間垮了下來,蒲扇般的大手狠狠捶在地上:“我就說怎麼劈不開!昨天耗了半瓶凝神丹,結果連一根都沒搞定。再過三天就是宗門的考核,完不成任務要被取消參加資格的!” 他的聲音帶著濃濃的沮喪,銅鈴大的眼睛裡蒙上了層水霧。
蘇小白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趙大雷有多看重這次考核。為了能晉升內門,這個平日裡大大咧咧的漢子,每天天不亮就來演武場,手臂上的肌肉都比上個月結實了一圈。可這些荊棘樁顯然不是靠蠻力就能解決的,斧刃上的缺口就是最好的證明。
“彆著急。” 林青煙翻開古籍的手指頓了頓,廣袖拂過一根木樁的斷面,“你看這些紋路,是按照‘七星鎖靈陣’排列的。只要找到陣眼,就能化解它的靈力反彈。” 她的指尖在木刺間輕輕滑動,畫出七個隱晦的節點,“這裡、這裡,還有這裡,都是能量流轉的關鍵。”
趙大雷湊近了些,粗重的呼吸吹得古籍的紙頁沙沙作響。可那些細密的紋路在他眼裡,跟亂麻沒什麼兩樣。“啥陣眼啊?我看就是堆破木頭。” 他撓著頭嘿嘿笑,銅鈴大的眼睛裡滿是茫然,“要不還是用你的辣椒彈試試?說不定能炸爛這些鬼東西。”
蘇小白的臉瞬間紅了。上次炸辣椒彈差點把雜役房掀了,被長老罰抄了一百遍門規,此刻聽趙大雷提起,耳尖都在發燙。“不、不行。” 他慌忙擺手,指尖無意識地捏著腰間的青銅羅盤,“這些木樁吸收靈力,辣椒彈的威力會被反彈回來,搞不好會傷著自己。”
林青煙的目光落在他捏緊羅盤的手上,突然輕笑出聲:“其實可以試試蘇師弟的身法。” 她的玄鐵劍在暮色裡劃出冷弧,劍尖點向最粗的那根木樁,“‘醉漢閃避法’的精髓是借力打力,正好能避開木刺的反彈。”
趙大雷的眼睛瞬間亮了,像兩盞被點燃的燈籠。“對啊!我怎麼沒想到!” 他猛地拍了下大腿,疼得齜牙咧嘴卻毫不在意,“小白快教教我!等我透過考核,請你和師姐去山下的醉仙樓吃紅燒肉!”
蘇小白被他的熱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撓著頭嘿嘿笑:“其實也不難,就是要找準發力的時機……” 他撿起根斷木當劍,笨拙地演示起來。身體左搖右擺的樣子像只喝醉的螃蟹,卻精準地避開了想象中的木刺,“你看,在木樁反彈的前一瞬,用靈力改變重心,就能順著它的力道劈下去。”
趙大雷學得格外認真。他模仿著蘇小白的姿勢,玄鐵斧在暮色裡劃出笨拙的弧線。可常年用慣了蠻力的身體怎麼也擰不轉,剛避開左邊的木刺,右邊的突刺就擦著肋骨划過去,嚇得他趕緊後退,結果踩空了腳下的石階,結結實實地摔了個屁股墩。
“哈哈哈!” 蘇小白忍不住笑出聲,卻被林青煙用眼神制止了。她走上前,指尖輕輕按在趙大雷的後腰,“這裡要放鬆,丹田的靈力不能憋著。” 冰藍色的靈力順著她的指尖流轉,在趙大雷的經脈裡畫出柔和的弧線,“就像水流過石頭,遇到阻礙要學會繞過去,而不是硬碰硬。”
趙大雷的眼睛亮了。他能感覺到那股清涼的靈力在體內遊走,原本緊繃的肌肉漸漸放鬆下來。當玄鐵斧再次落下時,雖然依舊有些笨拙,卻成功避開了木刺的反彈,在木樁上留下道淺淺的斧痕。
“成了!” 他興奮地大喊,銅鈴大的眼睛裡閃爍著光芒,像個得到糖果的孩子。玄鐵斧在暮色裡劃出更有力的弧線,這次不僅避開了所有木刺,還在木樁上劈出半寸深的缺口。
蘇小白和林青煙相視一笑,眼裡都滿是欣慰。晚風帶著桂花的甜香拂過,撩起林青煙額前的碎髮,露出那雙清澈如溪的眼眸。蘇小白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慌忙低下頭,假裝研究地上的木樁,指尖卻無意識地摩挲著懷裡的青銅羅盤 —— 那上面還殘留著林青煙指尖的溫度。
“還有個問題。” 趙大雷的聲音突然低沉下來,玄鐵斧重重砍在地上,濺起的木屑在暮色裡打著旋,“這些木樁吸收靈力的速度太快,劈到一半就會重新凝聚木刺。我試過用靈力壓制,可丹田的靈力根本不夠用。”
林青煙的眉尖微微蹙起,廣袖拂過木樁的斷口。那些淡金色的紋路在她觸碰下,流轉的速度明顯加快,像群受驚的游魚。“是‘聚靈陣’的變種。” 她翻開古籍的某一頁,泛黃的紙頁上畫著複雜的陣法圖,“它能吸收周圍的靈氣補充自身,單純破壞陣眼沒用,得用相剋的靈力中和它。”
“相剋的靈力?” 蘇小白的眼睛亮了,青銅羅盤在懷裡劇烈震顫,龜甲紋路里滲出幽藍的光暈,“我的羅盤能引動土系靈力!土克木,說不定能行!”
趙大雷的眼睛也亮了,像兩盞被點燃的燈籠:“真的?那趕緊試試啊!” 他迫不及待地提起玄鐵斧,銅鈴大的眼睛裡滿是期待。
林青煙卻搖了搖頭,指尖在古籍上輕輕點了點:“沒那麼簡單。聚靈陣的核心在地下三尺,羅盤的土系靈力只能影響表層,必須有人同時從內部破壞它的靈力流轉。” 她的目光落在趙大雷的玄鐵斧上,“你的斧頭夠重,能劈開地面的石板。蘇師弟的羅盤引動土系靈力,我用冰系法術凍結它的靈氣通道,三者配合或許能行。”
三人圍坐在篝火旁,火星在暮色裡跳躍,映得每個人的臉都忽明忽暗。趙大雷的銅鈴眼瞪得溜圓,聽著林青煙講解配合的細節,時不時點點頭,蒲扇般的大手在膝蓋上輕輕拍打,像是在模擬劈砍的動作。蘇小白則捧著青銅羅盤,指尖在龜甲上輕輕滑動,感受著裡面流轉的土系靈力,心裡暗暗盤算著引動的時機。
“我數到三,大雷哥就劈向地面。” 林青煙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玄鐵劍在她手中微微顫動,冰藍色的靈力順著劍身流轉,在暮色裡劃出冷冽的弧線,“蘇師弟同時引動土系靈力,我會用冰錐凍結湧出來的靈氣。記住,一定要快,聚靈陣的反應速度很快。”
趙大雷重重地點頭,玄鐵斧在他手中轉動得虎虎生風,銅鈴大的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放心吧!保證不會拖後腿!” 他深吸一口氣,丹田的靈力開始運轉,肌肉賁張的手臂上青筋暴起,像條蓄勢待發的蛟龍。
蘇小白的心跳得像擂鼓,青銅羅盤在掌心燙得驚人。他能感覺到裡面的土系靈力在咆哮,像頭即將掙脫束縛的猛獸。當林青煙數到 “三” 的瞬間,他猛地將靈力注入羅盤,龜甲邊緣的齒輪瘋狂轉動,幽藍的光暈沖天而起,在暮色裡形成道粗壯的光柱,狠狠砸向地面的石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