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思遠心頭猛地一沉,窘迫與酸澀交織在一起。
他清楚Lisa這話暗藏的深意,對方隱約察覺到自己狀態不對,雖不清楚具體緣由,卻已然看出他心事重重。同時他也明白,眼前的溫柔關懷有多珍貴,江瑤不顧孕期辛勞為他忙碌,滿腔熱忱毫無保留。
可胸腔裡隱隱翻湧的悶痛、手臂傷口的隱痛、明後天就要住院檢查的壓力,還有隱瞞病情的糾結,層層疊疊壓在心底,讓他實在很難強裝出愉悅的模樣。
他望著江瑤略帶擔憂的眼眸,又對上Lisa帶著審視的目光,喉結輕輕滾動。短暫的沉默後,他放緩神色,壓下心底所有紛亂的情緒,語氣柔和下來。
“沒有不合胃口,飯菜很好吃。”
他抬眼看向江瑤,試著揚起淺淡的笑意,掩去眼底的疲憊:“今天門診事情繁雜,耗費了不少精力,難免有些精神不濟,讓你們擔心了。辛苦你忙活這麼久,我心裡很開心。”
嘴上這般安撫著,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的煎熬絲毫沒有消減。Lisa的提醒像是一記警鐘,也讓他愈發明白,想要長久隱瞞下去,遠比自己預想的更加艱難。
晚飯過後,兩人一同收拾好餐桌,陪著Lisa走到玄關處道別。江瑤依舊維持著方才溫和的模樣,笑著叮囑閨蜜路上注意安全,氣氛看上去依舊平和溫馨。
直到房門合上,清脆的落鎖聲響起,屋內瞬間褪去了方才熱鬧的氣息。暖黃的燈光靜靜灑落,屋子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方才眉眼彎彎、舉止輕快的江瑤收斂了所有活潑的神態,她站在原地,隆起的小腹襯得身形柔和,可抬眼望向齊思遠時,眼底沒了往日的溫順柔軟,取而代之的是幾分沉靜的審視。
她靜靜注視著眼前的人,目光落在他略顯蒼白的臉色,又掃過他纏著紗布的右手,最後定格在他始終帶著倦意的眉眼上,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迴避的篤定。
“你今天不對勁,從頭到尾都很不對勁。”
沒有試探,也沒有委婉的揣測,江瑤直接戳破了表象下的異樣。
白天逛街時她還滿心歡喜,沉浸在挑選母嬰用品的喜悅裡,做飯時也一心想著給齊思遠驚喜。可晚飯席間,她清清楚楚看在眼裡,他食不下咽,神情恍惚,總是下意識按壓胸口,即便刻意擠出笑意,眼底的疲憊和鬱結也根本藏不住。
起初她只當是醫院工作繁忙勞累所致,可幾番觀察下來,種種細節拼湊在一起,讓她打消了這個念頭。
齊思遠身形微頓,心底猛地一緊。他本以為自己已經極力收斂情緒,將心事掩藏妥當,卻沒想到還是被江瑤敏銳地察覺出破綻。他下意識想要如常開口辯解,臉上習慣性擺出溫和的神色。
“怎麼突然這麼說,是不是多想了?今天門診病人多,確實有些疲憊罷了。”
江瑤往前緩步走近幾步,孕期讓她行動稍緩,可眼神始終牢牢鎖在他身上,分毫沒有退讓:“若是單純勞累,不會一整天都神色沉悶。吃飯的時候你頻頻走神,整個人心神不寧,就連和我說話都有些心不在焉。”
她看向他包紮嚴實的手背,眉頭微微蹙起:“你的手本就受了傷,我看你近日狀態一日不如一日。你是不是還有別的事瞞著我?”
江瑤心思細膩敏感,懷了身孕之後,這份感知更是被無限放大。朝夕相處的陪伴,讓她最熟悉齊思遠的模樣。他平日裡沉穩從容,哪怕工作再辛苦,也絕不會露出這般壓抑低落的狀態。
齊思遠望著愛人眼底真切的擔憂與審視,心口泛起陣陣酸澀。胸腔間熟悉的悶脹感悄然浮現,連日積攢的焦慮、身體的病痛、即將住院檢查的壓力,還有隱瞞的愧疚一同湧上來。
他原本計劃好的藉口還未曾說出口,眼下就已經被戳破了偽裝。看著江瑤滿是疑慮的眼眸,他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繼續遮掩,只覺得周身的壓力愈發沉重。
齊思遠嘴唇微微翕動,視線對上江瑤清亮又帶著疑慮的眼眸,腦海裡翻來覆去組織著藉口,可那些編造好的說辭堵在喉頭,無論如何也沒法順暢說出口。
他面上強撐著平靜,心底卻早已慌亂不已。江瑤的目光像是能看透所有偽裝,方才席間流露的失神、不自覺按壓胸口的小動作、倦怠蒼白的面色,諸多細節積攢到一起,早已讓對方心生懷疑。
江瑤見他遲遲不語,緊繃的神情稍稍放緩,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柔和了語氣,眼底卻依舊帶著探究:“你儘管實話和我說,只要不是觸及底線的事,我都不會怪你。”
聽聞這話,齊思遠心口猛地一沉,心底暗自苦笑。
隱瞞心臟舊疾復發、血管出現狹窄,數次突發胸悶眩暈,還打算獨自偷偷住院治療,遲遲不肯告知實情。這件事關乎自身安危,也牽扯著腹中孩子,放在兩人之間,這怎麼看都算得上是要緊的事,又何嘗不算觸碰心底底線的隱瞞。
他垂落眼簾,避開江瑤的視線,指尖不自覺收緊,右手傷口被牽動,細微的痛感傳來,也沒能讓紛亂的心緒安定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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