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她照例前往蕭燼大師兄所在的 “燼炎峰” 偏殿探望姐姐蘇清月。殿內陳設依舊華美,靈植點綴,卻總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冷清,彷彿缺少了真正的人氣。
她剛到殿外,便聽到裡面傳來交談聲。步入其中,只見蘇清月正與兩名青年男子說話。那兩人蘇清音認得,正是她那位在宗門內天賦尋常、需她“多多看顧”的大哥蘇清嶽,以及與蘇清音同樣年紀一併入門的被家族寄予厚望送來宗門的四弟蘇清河。
蘇清嶽比蘇清月還大上幾歲,更早數年入宗,可惜只有五品天賦,如今卻仍在異能後期徘徊。蘇清河倒是比蘇清嶽天賦要好些,達到七品,只是剛入宗門不久,目前尚在異能初期二級。
“清月,你也知道大哥我這資質……沒有資源,實在寸步難行啊。”蘇清嶽搓著手,臉上堆著笑,“你在大師兄身邊,手指縫裡漏點,就夠大哥我受用許久了。”
蘇清月神色淡漠,眼底深處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她默默從儲物袋中取出幾瓶丹藥和兩塊中品精石遞過去:“這些你拿去。清河還小,正是打根基的時候,這些精石給他。” 動作熟練得令人心疼。
“多謝清月!”蘇清嶽大喜過望,連忙接過。這時,他看到走進來的蘇清音,眼睛又是一亮,熱絡地湊上來:“清音妹妹!你可算來了!聽說妹妹你現在是宗門裡的紅人,連少宗主都對你青睞有加,資源肯定不缺吧?你看哥哥我……”
他話未說完,蘇清音便抬起眼眸,平靜地看向他。那目光並不銳利,卻帶著一種歷經生死歷練後沉澱下的冷澈,而九品天賦、異能中期的修為更是讓他感受到了無形的威壓。
蘇清嶽被她看得心中一突,後面討要資源的話竟生生卡在了喉嚨裡,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這才恍然意識到,眼前這個曾經在家族中不起眼的妹妹,早已不是他能隨意拿捏,甚至需要仰視的存在了。雖然也只是異能中期,卻絲毫不比他弱,甚至更強,跟他相比,簡直不能同日而語,九品天賦,恐怖如斯。
“大哥,四弟,資源得來不易,好自為之。”蘇清音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勢。
蘇清嶽臉上青白交加,訕訕地應了一聲,拉著還有些懵懂的蘇清河,幾乎是落荒而逃。
偏殿內只剩下姐妹二人,氣氛一時沉寂。
蘇清音將目光落在蘇清月身上。不過數月不見,姐姐的氣息似乎又微弱了一些。“姐姐,你又把大師兄給你的資源給他們了?”蘇清音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怒氣,“你明知道他們……”
“我知道。”蘇清月打斷她,語氣平靜無波,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燼炎峰終年不散的淡淡火靄,“他們是蘇家的人,是我們的兄弟。我在大師兄身邊,總比他們容易些。能為家族做點事,是應該的。”
蘇清音走到蘇清月面前,“可你的修為呢?你可是八品天賦!難道就甘心一直這樣下去嗎?”
“不甘心……又能如何呢?”蘇清月微微一嘆。
蘇清音近距離感受著姐姐身上那微弱且略顯虛浮的氣息,心中一緊。這絕非正常的修煉波動,更像是……根基受損後的重新積累。
她急切地道,“我感覺到,你的氣息比上次又弱了!”她忍不住伸手想去探查。
蘇清月卻微微側身避開,看著妹妹因為激動而微紅的臉頰,嘴角扯出一抹苦澀至極的弧度:“無妨的,只是前段時間修煉急於求成,出了些岔子,需要重新穩固。”
“重新穩固?”蘇清音的聲音帶上了急切,“姐姐,你告訴我實話!你是不是……是不是真的被他……”她指向內殿的方向,意指蕭燼,“當作修煉的鼎爐了?否則你的氣息怎麼會從異變初期跌落到連異能初期都不如?而且如此虛浮!”
蘇清月身體猛地一顫,低下頭,長髮垂落遮住了她的表情。良久,她才用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說道:“清音,沒有,不是鼎爐,只是上次大師兄練功出了岔子,需要我幫他修補罷了。修為跌落也只是暫時的,總能再修回去的。你別問了……能幫到大師兄,是我的福分。能為家族換取資源,是我的價值。女人……不都是這樣嗎?”
“這不就是……,姐姐,這不是福分!這是掠奪!他在消耗你的未來!”蘇清音又急又怒,為姐姐的不爭感到心痛,“你可是八品天才!你本應有無限可能!”
蘇清月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絲認命的麻木,“無限可能?那都是過去的事了,而今我能依靠的便是他了,他便是我未來無限可能……。”蘇清月伸出手,輕輕拂過蘇清音額前的碎髮,動作溫柔,“清音,你還小,有些事你不懂。女人這一生,終究是要依靠父兄、依靠夫君的。大師兄他……待我不薄,給了我庇護,給了蘇家資源,這就夠了。至於修為……能幫到他,能為家族出力,便是有價值的。”
蘇清音看著蘇清月眉眼間那份曾經屬於八品天才的明豔與驕傲,早已被一種疲憊的認命和沉寂的順從徹底取代,像極了當年……勸慰她的母親。
這是否真的是姐姐心中所想所願,蘇清音已無法看清,但看著姐姐那如同被折斷翅膀、囚於金籠卻還自我安慰的鳥兒般的模樣,蘇清音所有的話都堵在了胸口,只化作了一聲沉重的嘆息和無盡的悲涼。
蘇清音邁著沉重的步伐向外走去,“姐姐,你不是貨物!你的價值不應該由別人來定義!”蘇清音握緊了拳頭,聲音有些發顫。
許久沒有迴音,就在蘇清音邁出大門的一刻,蘇清月的聲音傳來:“清音,你好好修煉。不要……像姐姐一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