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平放下茶杯。
“前輩守關八百年,見過的天驕數不勝數,或許我是那個特別的一個,才有機會向前輩討一口茶。”
秦鎮嶽沒有否認。
他只是在舊木椅上微微後靠了幾分。
“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一樣東西。
八百年前我也有過。
秦鎮嶽把茶杯放在石案上。杯底磕在石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老夫活了太久,見過太多天驕。天驕和天驕之間,不用多說什麼。你身上那股‘不服’我懂。所以我叫你上來喝茶。”
他放下茶杯,從袖中取出一張紙。紙很薄,很舊,摺痕處已經起了毛邊。
展開鋪在案上,是一份清單。
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寫著字。
“中州十大仙城,三十三古族,七大絕地,三教五院九宗。還有幾個不能寫進名單裡的存在。長生世家和聖地更是數不勝數。”
他指尖在紙上輕輕敲了敲。“這是面上的。中州明面上的聖人大概這個數。大聖少一些。但隱世的老東西,沒人能數清。”
然後又取出一枚玉簡。
玉簡通體溫潤,表面被盤得光可鑑人。他把它放在名單旁邊。
“地圖。手繪的。只標了南天門關往北進了中州境內之後方圓萬里的區域。
河流、山勢、城池、宗門駐地、禁地遺址、靈氣丰度分割槽。”
最後一行小字,寫在地圖最北端一處無名山谷旁邊。那不是地名,只是兩個寫得很重的小字。
顧平目光在那兩個字上停了一瞬。
“秦霜?”
秦鎮嶽端著茶杯的手停了停。很短。短到換了任何人來都未必會注意到。
“我女兒。”
望北樓裡安靜了一會兒。窗外晨霧被風吹進來一縷,落在石案邊緣,茶杯外壁凝出一圈細小水珠。秦鎮嶽看著那枚玉簡,沒有立刻往下說。
“脾氣比我年輕時還硬。”他低聲道,“當年父女吵了一架。她說我守關守成了一塊石頭,一輩子只會坐在這裡看北邊。我說她心太野,去了中州遲早把自己摺進去。”
秦鎮嶽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很快就沒了。
“後來她真去了中州。再後來,音訊斷了。命牌還亮著,說明人沒死。可她不回信,也不託人帶話。我守關八百年,進不了中州,也沒臉讓別人替我找。”
他指尖在秦霜兩個小字上輕輕敲了一下。
“你若在中州遇見她,就替老夫帶一句話。回不回來都行,往南天門關寄一句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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