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闕城的燈,是被第十二道九霄真雷震亮的。
珍寶樓上空那片雷雲散去之後,城中許多樓閣的窗還開著。
有人披著外衣站在窗前,手裡攥著傳訊玉符,半晌沒有說話;
有人從茶樓二層探出半個身子,脖子仰得發僵,還盯著顧平消失的方向;還有幾個吃黑市懸賞飯的散修,悄悄把袖中的短刀收回鞘裡,連刀柄都被汗浸溼了。
顧平渡劫了。
九霄真雷,十二道。
這個訊息像一把火,從珍寶樓天闕總號燒出去,沿著三十六條主街、九座星脈傳訊陣、無數茶樓賭坊和古族別院,一路燒到天闕城每一處還醒著的地方。
也燒進了天闕茶社三樓。
三樓沒有開燈,只在桌心擱著一盞小小的青銅燈。燈油快盡了,火苗一下一下地跳,照得圓桌邊五個人的臉忽明忽暗。
這五個人,顧平在紫靈族戰場上都見過。
紫靈族戰場上,從中州趕到東域的那五位天驕,此刻全都坐在這裡。
羅天風坐在東首,青衣未換,袖口壓著天羅仙朝的暗紋。紫靈族一戰時,他曾在謝妙真的指揮台前出面,以中州天驕的身份壓人,後來又以“九龍弒天”試顧平,被顧平當眾一掌壓下。
祝緋鳶坐在窗邊,赤足金鈴,豎瞳裡映著窗外未散盡的紫金電光。她當年在紫靈族戰場上也在那五人之列,最會挑釁,也最受不了有人比她更張揚。
嶽沉山靠著牆坐,古銅色手臂搭在斧柄上,掌骨被他捏得咔咔作響。裴照雪坐在最遠處,長劍橫膝,他的劍鞘在雷聲餘韻裡被顧平手中的飲血劍牽動,輕輕顫了幾次,他一次都沒有按住。
最後一人名叫晏無咎,灰布麻衣,面目普通,像隨手丟進人群便再找不出來。可另外四人看他時,眼底都藏著幾分忌憚。此人身上有行字秘的影子。
五個人沒有寒暄。
也不需要寒暄。
紫靈族那一戰,外人只記得顧平破局、謝妙真統兵、人族反攻、紫靈族大敗。可對他們五人來說,那一天還有另一層意思。
他們是從中州去的。
帶著高高在上的口氣,帶著摘戰功、奪兵權、壓東域的心思去的。
結果沒摘到戰功,沒奪成兵權,還被一個他們原本沒放在眼裡的南域修士壓住了臉面。
那件事過去之後,五個人誰都沒有再提。
不是忘了。
是太丟人。
茶盞裡的水已經涼透了。羅天風看著盞中那點紫金雷光的倒影,指節一點點收緊。
“上次見他,他還只是煉虛四層左右。”
沒人接話。
這句話像一根刺,紮在每個人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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