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城!”韋昭度咬牙下令。
“攻不動的,”副將小聲嘀咕,“人家準備一年了。”
果然,一打就是三年。
三、王建的“勸退”藝術
三年啊,韋昭度頭髮都熬白了,成都愣是沒打下來。朝廷那邊也撐不住了,糧草供應不上,各道兵馬怨聲載道。大順二年(891年),唐昭宗的詔書又來了:算了算了,陳敬瑄官復原職,韋昭度回來吧,王建也別打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王建接到詔書,當場就笑了:“開玩笑呢?我打了三年,死了那麼多弟兄,眼看就要把陳敬瑄餓死在城裡了,現在讓我撤?”
可他不能明著抗旨。王建眼珠一轉,溜溜達達來到韋昭度的大帳。
“韋相,”王建一臉誠懇,“您說,朝廷現在最大的敵人是誰?是河東李克用,是宣武朱全忠,那都是要命的主兒!四川這地方,天高皇帝遠,陳敬瑄再折騰,也就是個癬疥之疾。您是當朝宰相,國之柱石,怎麼能把大好時光浪費在這兒呢?您應該回長安,主持大局啊!”
韋昭度被說得一愣一愣的,覺得好像有點道理,但又不全對:“可是……聖上讓我討賊……”
“討賊的事兒交給我啊!”王建拍著胸脯,“您給我留個名分,我保證把陳敬瑄的腦袋給您送回去!您想想,您在這兒耗著,功勞不一定有,苦勞一大堆,萬一朝裡那幫人給您穿小鞋,您圖什麼?”
韋昭度猶豫了。
當天晚上,大帳外突然一陣喧譁。韋昭度跑出去一看,王建計程車兵抓了他一個親兵,二話不說,咔嚓一刀,腦袋砍了。王建跑過來,一臉無辜:“哎呀韋相,實在對不住,這幫兵痞餓瘋了,說要吃人的肉,我攔都攔不住!您看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您趕緊走吧!”
韋昭度看著地上那顆腦袋,腿都軟了,第二天一早,把節度使的旌節往王建懷裡一塞,帶著隨從,頭也不回地跑了。
等韋昭度走到劍門關,回頭一看,王建的兵已經把關口封死了。韋昭度這才反應過來,一拍大腿:“壞了!我讓這小子給忽悠了!”
四、尾聲:新繁的一把火
送走了“監工”,王建徹底放開了手腳。先是新繁一戰,把陳敬瑄派來的援軍殺得片甲不留,“橫屍四十里”,那叫一個慘烈。接著,眉州、資州、簡州、嘉州……一個接一個地投降。王建來者不拒,還收了一堆乾兒子,王宗儒、王宗滌,全是降將改的名。
大順二年(891年),成都城內彈盡糧絕,甚至有“強竊肩背斬”的慘狀。田令孜半夜溜出城,把印信交給王建。第二天,陳敬瑄開門投降。
王建進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這兩位“乾爹”送去雅州“養老”。沒多久,一個“謀反”的罪名扣上去,咔嚓,全沒了。
從此,西川姓了王。
【司馬光說】
臣光曰:觀王建入蜀之事,可知唐室之衰微矣。以一紙詔書不能制藩鎮,以宰相之尊不能入城門,以三年之師不能克一城。陳敬瑄恃鐵券而抗命,王建借朝命而割據,名為君臣,實為敵國。然建之勝,非惟勇也,亦智也。能屈身事昭度,能因勢勸其還,能斷劍門以絕後路,其心機深沉,非常人所及。故曰:亂世之中,仁者未必存,義者未必立,而機變者得之。
【作者說】
這段歷史最有趣的地方在於,所有人都打著“忠君”的旗號,幹著“利己”的勾當。
陳敬瑄拿著鐵券說“我有先帝免死金牌”,可他忘了,新皇帝照樣可以給他安個新罪名。韋昭度奉旨討賊,可三年打不下來,最後被王建一句“您回去吧”就勸退了,說明這位宰相心裡門兒清——這破差事,出力不討好。最絕的是王建,他一邊對韋昭度畢恭畢敬,“事昭度甚謹”,一邊派人殺人家親兵搞心理戰;一邊上表朝廷說“我替天行道”,一邊把劍門關一卡,徹底跟朝廷拜拜。
這叫什麼?這叫“用最慫的姿態,幹最狠的事”。
王建的逆襲告訴我們一個樸素的道理:別看你今天鬧得歡,小心將來拉清單。田令孜當年拿鞭子抽昭宗的時候,能想到有朝一日被幹兒子砍頭嗎?陳敬瑄捧著鐵券念得唾沫橫飛的時候,能想到這玩意兒在絕對的實力面前就是一張廢紙嗎?
所謂亂世,就是大家都在賭。賭的是眼光,賭的是人心,賭的更是——誰能活到最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