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爺,這、這都是一些黴變蟲蛀的次貨,不值錢的……”錢管家在一旁“著急”地解釋。
瘦高個兒扯開一匹,果然看到上面斑斑點點的黴跡,還有被蟲蛀出的小洞。他嫌棄地扔在地上:“就這些?”
“就這些了,真沒有了。”孫掌櫃哭喪著臉,“要不,您把這些絹拿去?雖不值錢,好歹能……能當抹布用?”
瘦高個兒盯著孫掌櫃看了半晌,似乎想從這張愁苦的臉上找出破綻。最後,他啐了一口:“算你走運。三千貫先拿著,剩下的……限你再籌兩千貫,五日後我來取。”
他們走後,孫掌櫃慢慢直起腰,臉上那副愁苦相一掃而空。他走到那匹被扔在地上的次絹旁,用腳踢了踢:“可惜了,這黴斑做得還是太刻意了些。”
“東家,五日後怎麼辦?”錢管家憂心忡忡。
“五日後?”孫掌櫃望向門外街上稀稀拉拉的行人,“你看看這西市,還有幾家開門做生意的?大家都把錢藏起來,或者乾脆關門大吉。到時候,他們上哪兒‘借’錢去?”
他嘆了口氣:“這哪是籌措軍費,這是在刨朝廷自己的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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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裡,德宗皇帝李適也在發愁。
他面前堆著各地的戰報,不是這裡告急,就是那裡要餉。戶部尚書剛剛告退,臨走前那欲言又止的表情,分明在說:國庫真的空了。
“借商”的主意,是他點頭的。當時覺得這法子好——不加賦於普通百姓,只讓那些富得流油的商人出點血,既得名聲,又得實惠。
可如今看來,似乎不太對勁。
“陛下,”宦官進來稟報,“京兆尹求見。”
“宣。”
京兆尹仇敬忠進來時,臉色比哭還難看。他跪在地上,捧上一份奏摺:“陛下,長安城內,市井蕭條,商賈閉戶者十之三四。更有甚者,坊間流傳怨言,說朝廷此舉與盜匪無異……”
“混賬!”德宗一拍桌子,“朕是借,不是搶!說了要還的!”
仇敬忠伏在地上不敢抬頭:“陛下息怒。只是……只是下面辦事的人,難免有些……有些急切。且商人重利,看不到現錢,便不願相信朝廷會還。如今人心惶惶,長此以往,恐生變故啊。”
德宗沉默了。他何嘗不知道“借商”惹了眾怒?可仗還在打,每天銀子像水一樣流出去,不從商人那裡刮,又能從哪兒來?
“那些藩鎮,可有動靜?”他換了個話題。
“魏博、成德等處,聽聞長安‘借商’,紛紛以此為由,說朝廷無信,加緊迫害境內商賈,實則中飽私囊。更有甚者,說陛下此舉,證明朝廷已山窮水盡……”仇敬忠的聲音越來越小。
德宗只覺得一陣眩暈。他本意是籌錢平叛,怎麼現在好像……把更多人推到了對立面?
“你先退下吧。”他無力地揮揮手。
仇敬忠走後,德宗獨自坐在殿中。夕陽從窗欞照進來,把影子拉得很長。他突然想起祖父代宗皇帝曾說過的話:“治國如烹小鮮,火候急了,就焦了。”
自己是不是……太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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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後,瘦高個兒官差果然又來了。但這次,孫記綢緞莊大門緊閉,門上貼了張紙:家中有喪,歇業三月。
整條街,關門的鋪子又多了七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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