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長安城,朱泚在宣政殿裡踱著步,腳下的青磚彷彿都被他踩出了幾分心虛。這位曾經的幽州節度使,如今正被一群“勸進”的部下圍著,活像市集上被強塞試吃點心的大娘。
“大將軍……不,陛下!”源休捧著不知從哪個倉庫翻出來的黃袍,褶子都沒燙平,“天時地利人和,此時不登大寶,更待何時啊?”
朱泚摸了摸下巴,目光掃過殿內眾人。李忠臣站在柱子旁打哈欠,一副“我就是來湊個數”的模樣;幾個幽州將領倒是眼睛發亮,彷彿已經看見自己封侯拜相。角落裡,段秀實沉默得像塊石頭。
“這個……會不會倉促了些?”朱泚遲疑道。
“倉促?”源休把黃袍抖得嘩嘩響,“德宗小兒都跑奉天喝西北風去了,長安城您現在就是最大!您不當皇帝,難道讓城東賣胡餅的王老三當?”
殿裡響起稀稀拉拉的笑聲。朱泚終於接過那件皺巴巴的黃袍,披在身上時還嘀咕了句:“領口有點緊。”
一、奉天城下的荒唐戲
改元“應天”的詔書墨跡未乾,朱泚就發現當皇帝不如想象中愜意。
“陛下,宮中存糧只夠吃三個月。”管糧官苦著臉彙報。
“陛下,神策軍逃走了一千多人,說是要回鄉收麥子。”
“陛下……”
朱泚坐在龍椅上揉太陽穴,忽然拍案而起:“打奉天!把德宗抓回來,天下就太平了!”
這話說得,連他自己都不太信。但數萬大軍還是浩浩蕩蕩出了長安——幽州兵、普潤守軍,加上臨時招募的市井之徒,隊伍裡還有人扛著鍋碗瓢盆,活像集體搬家。
奉天城頭,渾瑊手打涼棚看了半天,轉頭對韓遊瓌說:“你看那前鋒旗子,是不是拿女子裙襬改的?”
韓遊瓌眯眼細瞧:“喲,還是石榴紅的。”
城下的朱泚軍確實五花八門。有穿鎧甲的,有穿棉襖的,還有個校尉騎著毛驢——戰馬不夠用。攻城雲梯吱呀作響,才推到一半,竟然散架了三架。
“工匠剋扣木材了!”有人嚷嚷。
朱泚在營帳裡氣得摔了茶碗:“朕的軍隊,居然用朽木攻城?”
源休小心翼翼:“陛下息怒,那批木材……是您舅父的作坊供的貨。”
二、城裡的苦中作樂
奉天城內又是另一番光景。
德宗李適已經三天沒吃上正經飯了。太監端來的粥清得能照見人影,陛下拿著勺子攪了半天,嘆氣道:“朕記得,當年在東宮時,還嫌廚子做的燕窩不夠稠。”
宰相盧杞在旁邊咽口水,嘴上卻說:“陛下勵精圖治,此乃與民同甘共苦。”
“朕現在只想同甘,不想共苦。”德宗嘀咕。
城頭守軍倒是苦中作樂。有個小兵在箭樓刻正字:“記著,打退一波畫一筆,等仗打完,咱找陛下討賞!”渾瑊巡視時看見了,拍拍他肩膀:“多刻點,刻滿這面牆,本帥給你請個爵位。”
最慘烈時,左龍武大將軍呂希倩戰死。訊息傳到行宮,德宗愣了半晌,忽然問:“呂將軍……家裡還有誰?”
“一兒一女,兒子才十二。”
德宗翻遍全身,最後摘下一塊玉佩:“給他家送去。就說……朕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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