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溫看懂了。
那意思是:老天爺看著呢。
回到晉陽後,李克用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讓人鑄了一把刀,刀身上刻了四個字:汴州朱溫。
每天吃飯前,他都要拿這把刀捅一下面前的那盤羊肉。
“這是朱溫,捅他。”
“這是朱溫的胳膊,捅他。”
“這是朱溫的腦袋,捅他。”
手下人看得心驚肉跳:“大帥,那是羊腿。”
“我知道是羊腿!但我想的是朱溫!”
從此以後,晉梁兩家成了死仇。
以後的四十年裡,這兩家子打了無數仗,你殺我兒子,我砍你女婿,從唐末打到五代,從五代打到後梁滅亡。後來的事兒你們也知道了:朱溫建立了後梁,李克用的兒子李存勖滅了後梁。
可在那天晚上,汴州城外的雨夜裡,什麼都沒有發生,只有一個狼狽逃命的沙陀人,和一個站在城樓上發呆的中原人。
朱溫看著李克用消失在雨幕裡,忽然問身邊的氏叔琮:“你說,他會不會回來?”
氏叔琮想了想:“應該會。”
“我也覺得會。”朱溫嘆了口氣,“早知道就不該心疼那碗糖水。”
“大哥,那不是糖水的問題……”
“我知道。”朱溫擺擺手,轉身下城樓,“傳令下去,以後打仗,看見白袍子的,給我往死裡打。”
“是!”
氏叔琮應了一聲,又忍不住問:“大哥,您剛才為什麼不射那一箭?”
朱溫停下腳步。
雨還在下,打在他的盔甲上,發出細碎的響聲。
“因為……”朱溫抬起頭,“我也不知道。”
司馬光說
臣光曰:朱溫、李克用皆一時梟雄,然溫以詭詐得志,克用以忠勇稱名。汴州一役,溫失天下心,克用得天下憐。然溫之不射,豈畏天命耶?抑或一念之仁耶?千古之下,無人能知。惟汴州城外那場雨,至今還在下著。
作者說
很多人把這場恩怨歸結為李克用酒後失言,或者朱溫心狠手辣。但我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你有沒有發現,朱溫動手的那個時間點,非常奇怪?
不是酒席上直接翻臉,不是第二天送客時設伏,而是夜半三更——這個時間,說得好聽叫“夜深人靜”,說得難聽叫“做賊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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