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越王錢鏐最近有點煩。
事情要從他的老部下陳詢說起。這位睦州刺史,原本也算是跟著錢鏐風裡雨裡闖過來的,可人心隔肚皮,官做大了,想法就多了。陳詢不僅自己叛了,還拉攏了一幫人,其中最讓錢鏐心裡打鼓的,是杜建徽。
杜建徽是誰?錢鏐麾下數得著的猛將,打仗是一把好手。但問題在於,這位杜將軍最近剛剛和陳詢做了親家——他兒子娶了陳詢的閨女。
你說這事巧不巧。
錢鏐坐在王座上,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扶手。他對身邊的心腹顧全武說:“你說杜建徽這個人,到底可不可靠?”
顧全武是老江湖了,說話向來滴水不漏:“大王,杜將軍跟了您這麼多年,一向忠心耿耿。至於這門親事,或許是兒女情長,未必與陳詢的叛亂有關。”
“兒女情長?”錢鏐哼了一聲,“我擔心的就是他兒女情長,把自己繞進去了。”
顧全武遲疑了一下:“大王若是實在不放心,不妨派人暗中查一查?”
錢鏐沒說話,但第二天,杜建徽的周圍就多了一些“關心”他的人。
訊息很快傳到了杜建徽耳朵裡。畢竟在吳越這塊地界上,沒有什麼風吹草動能完全瞞過這些身經百戰的將領。
杜建徽的兒子杜子建氣得臉色發青,闖進父親的書房:“父親!大王這是什麼意思?派人在我們府外轉來轉去,當我們是賊嗎!”
杜建徽正在看書,聞言抬起頭來,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放下。”
杜子建一愣:“什麼?”
“把你心裡那股氣放下。”杜建徽合上書卷,“大王疑心我,那就讓他疑。你越是跳腳,在外人看來,越是心虛。”
“可是——”
“沒有可是。”杜建徽的聲音不高,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從今天起,府裡的人該幹嘛幹嘛,一切如常。王宮裡傳什麼話來,恭恭敬敬接著;傳什麼命令,老老實實聽著。不要解釋,不要爭辯,更不要四處打點託人說情。”
杜子建愣了好一會兒,忽然紅了眼眶:“父親,您的威名也是一刀一槍打下來的,何至於受這樣的窩囊氣?”
杜建徽看著兒子,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些無奈,也有些通透。
“你知道人什麼時候最容易犯錯嗎?就是覺得自己受了委屈的時候。越委屈越想證明,越想證明越容易出亂子。所以,什麼都不做,就是現在最該做的。”
他重新拿起書卷,又補了一句:“清者自清這種話,是安慰老實人的。但你爹我現在,就是要當那個最老實的人。”
杜子建似懂非懂,但看著父親篤定的模樣,忽然覺得心裡安定了許多。
於是一個奇特的景象在吳越的朝堂上出現了:杜建徽還是那個杜建徽,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正被懷疑,也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風口浪尖上。他每天按時上朝,按時回府,該吃吃該喝喝,路上碰到同僚還主動打招呼,笑得那叫一個坦蕩。
這一招把所有人都整不會了。
朝堂上有人私下議論:“你說杜將軍到底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
“我看是裝的。”
“裝的也不能裝得這麼自然吧?”
“那就說明他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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