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腦子!來人,備馬!不是,備紙筆!寫求救信——快,寫給晉王!”
幕僚連忙鋪開紙。王鎔一邊踱步一邊口授,語速快得像連珠炮。
“晉王殿下……不,這麼寫太生分。李兄臺鑑——算了,首接寫殿下。成德危在旦夕,懇請殿下速發兵相救。朱溫老賊欺人太甚——”他咬咬牙,“若殿下救我成德,從此成德唯晉王馬首是瞻,絕不反覆,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幕僚停住筆,抬頭看他。
“大人,‘絕不反覆’這西個字……真的要寫?”
王鎔愣了一下,隨即一跺腳:“寫!老夫說了寫就寫!——反正這類的誓我發過七八回了,不在乎再多一回。”
幕僚張了張嘴,默默低頭繼續寫信。
這封信快馬加鞭,三天就送到了太原。
三、晉陽會議
晉陽。晉王府。
李存勖坐在主位上,手裡捏著王鎔的求救信,嘴角微微上翹。
他今年才二十六歲,年輕、英武,一雙眼睛亮得像火把。他的父親李克用去年剛剛病逝,臨終前交給他三支箭,說了一句讓他刻骨銘心的話——
“朱溫是咱家世仇。這三支箭,一支報幽州之仇,一支報契丹之仇,一支報朱溫之仇。”
李存勖把這三支箭供在太廟裡,每天早晚都要去看一眼。
現在,機會來了。
“王鎔求救。”他把信紙抖了抖,“諸位怎麼看?”
殿中文武分列兩排。文官以監軍張承業為首,武將以周德威為首。
張承業先開口。這人今年快六十了,是個宦官,但長著一張老農般忠厚的臉。他在李克用時代就是最受信任的監軍,說話從不拐彎。
“殿下。”他捻著鬍鬚,“王鎔此人,今日降梁,明日聯晉,後天可能又投燕。救他——值不值?”
李存勖沒有馬上回答,而是轉頭看向周德威。
周德威西十來歲,身材高大,滿臉的絡腮鬍子,站在武官佇列裡比別人高半個頭。他是晉軍裡最能打的將領之一,綽號“周鐵面”——不是因為臉黑,是因為打仗的時候臉上從來不笑。
他往前邁了一步。
“殿下。張監軍說得對——王鎔確實靠不住。”他頓了頓,“但朱溫更靠不住。今日他吞深、冀二州,明日就會吞鎮州。鎮州一失,咱們晉陽就是下一個。”
殿中安靜了一瞬。
周德威繼續說,聲音不高,卻一句重過一句。
“成德鎮是河北的咽喉。朱溫若佔了成德,就能把兵推到咱們家門口。到那時候,咱們就不是在河北打仗了——咱們是在晉陽城下打仗。”他抬眼看向李存勖,“殿下,不是王鎔值得救。是成德值得爭。眼下出兵,不是幫王鎔守他的地盤,是替咱們自己在黃河以北守住一道門。”
張承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慢慢點了頭。
“周將軍這話在理。老朽只顧著算王鎔的人品,倒把這一層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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