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存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對李紹宏說:“給他們換身衣服,安排到伙房幫工。先觀察幾天,沒什麼問題再編入軍中。”
陳武心中狂喜,但臉上絲毫不顯,只是重重磕了個頭:“謝殿下收留!”
伙房。正合他意。
陳武和他的四個同鄉被安排在晉王府的大廚房裡打下手。說是大廚房,其實規模不大,一共也就七八個人,負責給晉王及其親衛隊做飯。主廚是個四十多歲的胖大漢子,姓範,人稱範師傅,據說祖上三代都是廚子,一手羊肉羹做得遠近聞名。
陳武進伙房的第一天,就見識了範師傅的手藝。
那天午飯,範師傅親自掌勺,做了一鍋羊肉羹。陳武端著粗瓷碗喝了一口,整個人都愣住了——羊肉燉得酥爛,入口即化,湯底濃郁鮮香,調料的搭配恰到好處,鹹淡適中,隱隱還能品出一點胡椒的辛辣和花椒的麻香。他忽然理解了劉鄩為什麼要從廚子下手。如果能買通範師傅,這碗羹端到李存勖面前,他絕對會喝得一滴不剩。
問題是,怎麼買通?
直接掏銀子肯定不行。範師傅在晉王府幹了十幾年,知根知底,貿然出手只會暴露自己。陳武決定先觀察幾天,摸清範師傅的脾氣秉性、生活習慣,再找機會。
觀察了三天,陳武得出了以下結論:
第一,範師傅這個人,手藝沒得說,但毛病也不少。他最大的愛好是喝酒,每天晚飯後都要喝上三四兩,喝完就睡,呼嚕打得震天響,隔著兩間屋子都能聽見。
第二,範師傅是個話癆。只要喝了酒,那張嘴就跟開了閘似的,能從三皇五帝一直聊到昨天晚上吃的蘿蔔燉白菜,中間不帶喝水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範師傅對晉王忠心耿耿,但這種忠心並非毫無怨言。有兩次,陳武聽到他在後廚抱怨,說晉王殿下口味太刁,前陣子迷上了一種什麼藥膳雞,讓他反覆試做了十幾次才滿意,害得他差點把灶臺拆了。
機會來了。
第四天晚上,陳武主動提出陪範師傅喝酒。他讓同鄉從外面弄了一罈上好的汾酒,又不知從哪裡搞來兩隻醬豬蹄,擺在廚房的案板上。
範師傅本來就有酒癮,一看這陣勢,眼睛都亮了:“小陳,你這是?”
“範師傅辛苦,晚輩孝敬您一頓。”陳武笑得很憨厚,“再說晚輩初來乍到,以後還要靠範師傅多多提攜。”
“好說好說!”範師傅一把扯過一隻豬蹄,啃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說,“你小子懂事。”
酒過三巡,範師傅的話匣子徹底打開了。
“小陳啊,你是不知道,給貴人做飯,那可不是人乾的活。”範師傅紅著臉,酒氣噴噴,“我那個灶臺,你們看著光鮮,滿屋子山珍海味都是我的,可我跟你說,我缺啊。再好的廚子,那也是下人,永遠入不了貴人們的眼。”
“範師傅手藝這麼好,晉王殿下應該很器重您吧?”陳武殷勤地給他斟酒。
“器重?”範師傅哼了一聲,“你說器重倒也器重,但他把你當什麼?當灶王爺啊?我跟你說,前陣子殿下迷上一道藥膳雞,讓我做了十八遍!十八遍!最後你猜怎麼著?”
“怎麼著?”
“他說還是第一遍做的好吃。”範師傅把酒杯往案板上一頓,“我當時真想把這碗扣他頭上去。後來想想,他不是晉王嘛,我忍了。”
陳武哈哈大笑,笑完了又給範師傅滿上:“幹這行確實不容易。不過話說回來,範師傅能伺候晉王殿下這麼些年,也算是見過大世面的人了。”
“那倒是。”範師傅眯著眼,頗為得意,“我跟你講,王府上下的飲食,全歸我管。別說殿下本人,就是那些將軍們吃什麼、喝什麼,都得從我這兒過。我這雙眼睛,天天盯著那些食材,一點差錯都不能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