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弘規一愣:“自然是王家的兵。”
“既然是王家的兵,那他李藹憑什麼居功自傲?憑什麼讓這麼多將領聯名保他?”王昭祚的聲音越來越高,“這叫什麼?這叫結黨!這叫營私!這叫——”
他頓了頓,從牙縫裡擠出四個字:“功高震主。”
這四個字一出來,在場所有人的心都涼了半截。
“功高震主”這四個字,在歷朝歷代,都是催命符。一旦扣上這頂帽子,那就是死路一條。
果然,三天後,李藹被斬于軍門之外。
全軍縞素,無人敢哭。
李弘規在靈堂前坐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時候,他站起身,對身邊的親兵說了一句話:“去告訴世子,就說我身體不適,請求解甲歸田。”
訊息傳到王昭祚耳朵裡,世子哈哈大笑。
“解甲歸田?”他把玩著手中的酒杯,“他這是在跟我賭氣呢。準了,讓他滾回家去,我倒要看看,沒有他李弘規,這天還能塌下來不成?”
天確實沒有塌下來。
但地,開始震了。
李弘規解甲的訊息,像一盆冷水潑進了滾油裡。成德軍的親兵營,炸了鍋。
這些親兵,大部分是李弘規和李藹當年從死人堆裡帶出來的子弟兵。他們跟著老帥出生入死,打了一輩子仗,到頭來,一個被砍了腦袋,一個被逼得告老還鄉。而始作俑者,那個坐在王府裡的世子爺,連戰場都沒上過。
“憑什麼?”親兵營裡,一個叫張武的年輕軍校把酒碗摔在地上,瓷片四濺,“憑什麼李帥一輩子忠心耿耿,到頭來落得這個下場?那姓王的小崽子,他打過一天仗嗎?他流過一滴血嗎?他憑什麼砍李帥的腦袋?”
“張武,小聲點!”旁邊的老兵拉了他一把,“隔牆有耳。”
“隔牆有耳?老子就是要讓他聽見!”張武的臉漲得通紅,“李帥死的時候,眼睛都沒閉上!他死不瞑目!我們這些當兵的,跟著王家賣命幾十年,到頭來,連條狗都不如!”
營帳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沒有人說話,但所有人的眼神里,都燃燒著同一種東西。
仇恨。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帳外傳來。
“說得對。”
帳簾掀開,走進來的人身材高大,面容稜角分明,一雙眼睛裡透著鷹隼般的銳利。他叫張文禮,是李弘規的副將,也是這些親兵的實際統領。
張文禮走進帳中,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李帥的事,你們都知道了。”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眾人心裡,“我今天來,就是想問你們一句話——你們打算怎麼辦?”
沒有人回答。
“不想說?那我替你們說。”張文禮笑了笑,“你們害怕。怕死,怕家人受牽連,怕背上叛亂的罪名。對不對?”
依舊沒有人回答,但有人的拳頭暗暗攥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