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韜趁熱打鐵,繼續說道:“陛下龍興以來,掃平梁寇,澄清宇內,天下歸心。罪將雖然愚鈍,但也知道天命所歸。此番進京,就是想把這一腔熱血、一條賤命,獻給陛下。往後陛下讓罪將往東,罪將絕不往西;讓罪將打狗,罪將絕不攆雞。只求陛下給罪將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配上他那副老實巴交的長相,確實有幾分感人。
李存勖擺了擺手:“起來說話吧。”
溫韜爬起來,腿有點麻,但他咬牙站穩了,臉上依然是那副恭順的表情。
“你的心思朕知道了。”李存勖慢悠悠地說,“不過你現在一無兵二無權的,朕能給你什麼機會?”
這話問到了點子上。溫韜等的就是這句。
“陛下,罪將不敢有非分之想。”他的語氣更加卑微了,“只是罪將在後方舊部中還有些人脈,若能得陛下恩准,讓罪將重回一鎮,哪怕是最偏遠的小鎮,罪將也能為陛下招攬舊部,穩定地方。罪將不求高官厚祿,只求能替陛下牽馬墜鐙,贖一贖當年的罪過。”
話說得漂亮,邏輯也通順——用他溫韜去安撫後梁舊部,確實是個辦法。但問題是,這隻老狐狸要的可不是什麼偏遠小鎮,他要的是實實在在的藩鎮大權。
李存勖沒有當場表態,只是淡淡地說:“你先下去吧,朕自有考量。”
溫韜退出殿外時,後背的衣服已經被汗浸溼了。但他知道,這一關算是過去了大半。接下來,就該讓那些收了他重禮的人發揮作用了。
當天晚上,洛陽城裡好幾處府邸的燈火都亮到了後半夜。
劉夫人的寢宮裡,丫鬟們正在清點溫韜送來的禮單。劉夫人是李存勖最寵愛的妃子,在後宮裡說一不二,連正宮皇后都要讓她三分。溫韜顯然是做足了功課,送來的東西件件都送到了劉夫人的心坎上。
“這尊翡翠觀音,是從南海弄來的,據說是前朝宮裡的舊物。”管事的太監念著禮單,聲音都在發抖,因為那些東西實在太貴重了,“南海珍珠十斛,羊脂白玉如意一對,赤金麒麟一雙,還有……”
“行了行了。”劉夫人擺了擺手,臉上帶著滿意的笑容,“這個溫韜,倒是會來事兒。比那些個空手上門的強多了。”
她的貼身侍女小心地說:“夫人,聽說這個溫韜名聲不太好,當年挖過唐朝的皇陵……”
“那又如何?”劉夫人不以為然地挑了挑眉毛,“他又沒挖咱們家的祖墳。唐朝姓李,咱們姓劉,八竿子打不著。再說了,那些東西埋在土裡也是浪費,挖出來還能在市面上流通流通,不是挺好?”
侍女不敢再說話了。
劉夫人把玩著那尊翡翠觀音,心裡已經在盤算著怎麼替溫韜說好話了。她不關心國家大事,也不在乎溫韜是什麼貨色,她只知道自己收了人家的厚禮,總得替人家辦點事。這是她樸素的行為準則——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與此同時,朝中的幾位重臣府上,也都收到了溫韜的“心意”。有的收了,有的退了,但收了的那幾位,都在心裡默默地給溫韜加了一分。
唯獨有一個人,不但沒收到溫韜的禮物,甚至在聽說溫韜進京的訊息後,當場就拍了桌子。
這個人叫郭崇韜。
郭崇韜是李存勖麾下最重要的謀臣之一,跟了李存勖多年,從晉陽一路打到了洛陽。這個人有個特點——脾氣倔,認死理,不怕得罪人。當年李存勖打天下的時候,郭崇韜經常當面頂撞他,李存勖雖然有時會不高興,但也知道這人忠心耿耿,說的都是實話。
此刻,郭崇韜正在自己的書房裡踱步,臉色鐵青。
“溫韜進京了?”他問手下的人。
“是的,大人。今天下午進的宮,在陛下面前跪了小半個時辰,出來的時候腿都瘸了。”
“哼。”郭崇韜冷笑一聲,“裝給誰看呢?這個盜墓賊,當年挖墳掘墓的時候,可沒見他腿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