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將遲疑道:“說明……此人做事有章法?”
“對嘍!”段凝一拍大腿,“李存勖這人,我研究過。他有雄心,也有手腕。更重要的是,他善待降人。你們知道王彥章嗎?”
提到王彥章,帳中氣氛一下子凝重了。王彥章是後梁名將,善使雙槍,驍勇無比,人稱“王鐵槍”。不久前被李存勖俘虜,因為寧死不降,最後被殺了。
段凝趕緊說:“我不是說王鐵槍的事。我是說,李存勖對願意歸降的人,那是真的厚待。康延孝、張漢傑,哪個不是降將?現在都在人家那邊混得挺好。”
王琮瞪大眼睛:“大帥,您的意思是……咱們也降了?”
這話一齣,帳中立刻炸了鍋。
“降唐?那不是叛國嗎?”
“咱們世代食梁祿,怎麼好意思……”
“話不能這麼說,梁都沒了,食誰的祿去?”
“就是,大勢已去,何必讓五萬弟兄白白送命?”
將領們分成兩派,爭論不休。
段凝看著他們吵,端起新換的茶杯,慢慢抿了一口。
等大家吵得差不多了,他才清清嗓子。
“諸位,諸位!聽我說一句。”
帳中安靜下來。
段凝站起身來,在帳中走了一圈,才緩緩開口:“我知道,諸位心裡都有一道坎兒。食君之祿,忠君之事,這是為將者的本分。但此一時彼一時。朱家天下已經沒了,咱們死守著這點虛名,對得起誰?對得起跟著咱們出生入死的五萬弟兄嗎?”
他走到帳門口,掀開簾子,指著外面:“外面那些當兵的,哪個不是爹生娘養的?他們的爹孃還等著他們回家呢。咱們要是為了自己的名聲,把他們往死路上帶,那才叫不仁不義!”
這話說得聲情並茂,好幾個將領都低下了頭。
老將嘆了口氣:“大帥說得也在理。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末將總覺得,這麼做……心裡過不去。”
段凝走到老將身邊,拍拍他的肩膀:“老哥哥,我懂。我都懂。我也難受。可咱們總得為活人打算啊。再說了,李存勖那邊也要用人。咱們帶著五萬大軍過去,這不是投誠,這是帶資入股!人家得把咱們當座上賓!”
王琮嘟囔道:“人家要是不把咱們當座上賓呢?”
段凝笑了:“王將軍多慮了。五萬大軍,說多不多,說少不少。李存勖剛打下汴梁,百廢待興,正需要人手穩定局面。咱們這時候過去,是雪中送炭。再說了——”
他壓低聲音:“我聽說,李存勖手下那些將領,也是山頭林立。咱們過去,就是一支新力量。他李存勖要平衡各方勢力,肯定得重用咱們。諸位想想,是不是這個理兒?”
眾將互相看看,若有所思。
段凝趁熱打鐵:“我意已決,全軍降唐。願意跟我走的,將來有福同享。不願意的,我也不勉強,現在就可以走,我段凝絕不阻攔。”
帳中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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