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這時,內侍小步快跑進來,附在李存勖耳邊說了幾句話。李存勖的臉色變了變,隨即擺了擺手:“讓她進來吧。”
來的是劉夫人。
劉夫人今天打扮得格外明豔,一進門就看到跪在地上的郭崇韜,先是微微一愣,然後笑盈盈地走到李存勖身邊,嬌聲說:“陛下,怎麼一大早就讓郭大人跪在地上啊?這地上多涼啊,萬一跪壞了身子可怎麼好?”
她這番話明著是關心郭崇韜,實際上是提醒李存勖——這人還跪著呢,你得表個態。
李存勖沒好氣地說:“他自己要跪的,朕又沒讓他跪。”
劉夫人掩嘴笑了笑,然後話鋒一轉:“陛下,臣妾有件事想求您。”
“什麼事?”
“就是那個溫韜的事。”劉夫人一邊說,一邊用眼角的餘光掃了郭崇韜一眼,“臣妾聽說他歸順了陛下,還想著為陛下出力,這是一片忠心啊。陛下不如就給他一個小鎮,讓他替陛下管著,也好讓那些後梁舊部看看,歸順陛下是有好下場的。”
郭崇韜猛地抬起頭來,目光如刀一樣射向劉夫人。
劉夫人被他這一看,心裡有點發虛,但仗著李存勖的寵愛,她還是挺直了腰板,不示弱地回瞪了一眼。
“夫人。”郭崇韜的聲音冷得像冰,“夫人可知這溫韜送來的翡翠觀音,是怎麼來的?”
劉夫人一愣:“你什麼意思?”
“臣的意思是,那尊翡翠觀音,十有八九是從唐太宗昭陵裡挖出來的。”郭崇韜一字一頓地說,“夫人把它擺在房間裡,晚上睡覺的時候,就不怕太宗皇帝來找你聊天?”
劉夫人的臉色刷地白了。
她雖然貪財,但畢竟也是個女人,對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多少有點忌憚。郭崇韜這句話,直接戳到了她的軟肋上。
“你、你胡說八道!”劉夫人的聲音尖了起來。
“臣有沒有胡說,夫人把那尊觀音拿出來,讓人鑑定一下便知。”郭崇韜毫不退讓,“溫韜送來的每一件東西,都沾著陵墓裡的陰氣。夫人戴著那樣的東西,就不怕折壽?”
劉夫人徹底說不出話來了。她拽著李存勖的衣袖,眼眶泛紅,一副受了委屈的樣子。
李存勖被這兩個人一左一右地夾擊,頭疼得厲害。一邊是據理力爭的肱骨之臣,一邊是吹著枕邊風的寵妃,兩邊的壓力都很大。
他深吸一口氣,最終做出了一個和稀泥的決定:“這樣吧,溫韜的事,朕先壓一壓。過幾天上朝的時候,讓大臣們一起議一議,看看大家的意思。”
這已經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了。
郭崇韜知道這是緩兵之計,但也不好再逼迫,只能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沉聲說:“臣告退。”
他走出殿外,迎面撞上了一個人。
那個人穿著便服,身材微胖,滿臉堆笑,正是溫韜。
兩個人四目相對,空氣裡彷彿擦出了火星子。
溫韜顯然認出了郭崇韜,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後迅速恢復如常,甚至還客客氣氣地拱了拱手:“郭大人,早啊。”
郭崇韜停下腳步,上下打量著溫韜,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溫韜。”他直呼其名,連個“將軍”的客套都懶得加,“你來洛陽,打的什麼主意,我心裡清楚得很。但我告訴你,只要我郭崇韜還有一口氣在,你這隻地老鼠就別想再爬回藩鎮的位子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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