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一頓,停在東平河西側那片開闊地上——地勢平展,視野通透,連棵遮擋的大樹都少見。
周衛國抬眼,聲音沉穩:“老趙、老雷,你們看——要是咱們不動聲色,把小鬼子從東平鎮‘請’出來,引到東平河灘那片大平野上打,怎麼樣?”
東平鎮是鐵殼子,砸不開也啃不動;東平河卻是敞口碗,端起來就能倒個底朝天。
那條河離鎮子西邊不過三公里,水面不寬,也就五十來步,水流也不急。多年沖積下來,河岸外鋪開一大片緩坡平地,光溜溜、硬邦邦,連座土屋都沒有,更別提藏身的老百姓。
周衛國往前半步,手指在地圖西側輕輕一點:“咱們重兵壓住東、南、北三面,只把西邊‘松’一道口子。”
“小鬼子慌了神,見縫就鑽——他們鐵定往西跑,直撲東平河!”
“咱們早就在河灘兩邊埋好伏兵,等他們一進開闊地,前後一掐,兜頭蓋臉往下壓!”
“再者,平野無遮無擋,空軍兄弟的炸彈,顆顆都能落準地方!”
趙東海和雷子楓湊近地圖,眯眼細看片刻,齊齊點頭:“老周,這招夠狠,也夠巧!”
“對!拉到河灘上打,既能放開手腳揍他們,又保得住鎮裡父老鄉親的命!”
道理明擺著:困敵於鎮,等於逼豺狼反咬——他們背水一搏,虎賁團戰士流血,百姓遭殃,誰也討不到好。
可換個戰場,局面就全活了。
雷子楓抹了把下巴,又問:“可小鬼子精著呢……他們真敢往西闖?萬一識破了,按兵不動咋辦?”
周衛國略一沉吟,嘴角浮起一絲冷意:“他們早嚇破膽了。兩萬五千號人馬,真有底氣,還用天天琢磨怎麼溜?”
“咱們偏偏把西邊‘漏’得像模像樣——讓他們覺得,咱們認定東平河是道天塹,料定他們不敢蹚水過河,所以才故意虛晃一槍。”
“這就叫——以假亂真,將計就計。”
他確有大將之風。
這一仗還沒開打,單看這番佈勢、這股算勁,已顯出幾分蘇衛當年的影子。
趙東海與雷子楓對視一眼,乾脆利落地拍板:“成!就這麼幹!”
三人立刻俯身沙盤,重新推演兵力排程——二營控南、三營扼北、精銳營釘死東線,西線則佯裝薄弱,放一條“生路”出去。
目標明確:誘敵出鎮,圍殲於東平河灘!
細節還得摳:哪支部隊埋伏河灣拐角,哪支卡住退路土坡,迫擊炮怎麼配屬,訊號煙怎麼升……一句廢話不講,全是乾貨。
部署定下,三人轉身便走,傳令、調兵、換防,動作乾淨利落,西線陣地上,連夜撤走兩個火力點,只留幾堆空沙包冒充工事。
現在,就等東平鎮裡的鬼子,自己撞進這張網裡。
鎮內祠堂裡,福和山下與韋良正圍著油燈商量突圍。
其實不用多想——人多勢眾,強突就是。
兩萬五千多人,拖著火炮、機槍、輜重,真要豁出去,再硬的牆也能撞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