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成錯不了!那咱還幫著修?修得越結實,虎賁團越難打進龍城,這不是胳膊肘往外拐嘛。”
“是不該幫……可你敢撂挑子不幹?想想家裡老小,你不幹,他們立馬抓別人頂上,說不定抓得更狠。”
旁邊幾個勞工聽了,不動聲色地往這邊靠了靠,邊揮鋤頭邊悄悄議論起來。
“我巴不得虎賁團明天就到!把龍城的鬼子全攆出去,打得他們抱頭鼠竄!”
“我也盼著呢!聽說正定縣早拿下了,那邊鬼子一個不剩,光是聽著都解氣。”
“噓——來了!”
一個壯實漢子眼尖,瞧見兩個巡邏的鬼子正朝這邊晃悠,趕緊輕聲提醒。大夥兒立刻彎下腰,掄起鐵鍬、推起土車,幹得熱火朝天,連喘氣都憋著勁兒。
鬼子從不給喘息的機會,想歇只能瞅空子偷摸緩一緩——應付他們,這群人早練出了門道。
那兩個鬼子慢悠悠踱過來,目光在眾人身上掃了幾圈,沒見偷懶耍滑,便哼了一聲,轉身朝別處去了。
直到腳步聲遠了,幾個人才悄悄鬆了口氣。
雖說糊弄鬼子已成習慣,可誰也不敢賭——有時明明累得直不起腰,偏有鬼子橫挑鼻子豎挑眼,掄起皮帶就抽,根本不講理。
“要不……咱修工事的時候悄悄使點絆子?比如夯土時不踩實,埋木樁時故意歪斜,等鬼子一用,嘩啦就塌?”
有個勞工憋不住,脫口說出心裡盤算。讓他親手加固敵人的防線,他胸口像堵了塊石頭。
工事修得越牢,虎賁團就越難推進。他恨不得助虎賁團一臂之力,哪怕只毀一段壕溝、掀一塊掩體板,他也甘願。
“千萬冷靜,鬼子可不跟你講規矩。”
“早說過,這批勞工是一人出錯、全體受罰。真被揪出動手腳,牽連的可不是一個兩個。”
“咱身後都有爹孃妻兒,自己豁出去容易,不能害別人跟著遭殃。”
邊上一位老練的漢子伸手按住他肩膀,語氣沉穩。這裡沒人真心賣力,更沒人不想端掉鬼子的腦袋——但替別人擔著命,就得收住脾氣。
那勞工張了張嘴,本想說“我不怕連累”,可一想到炕頭咳喘的老孃、還在等米下鍋的小閨女,話就哽在喉嚨裡,再吐不出來。
漢子又拍了拍他後背:“信虎賁團,他們一定能贏。而且,他們肯定也不願咱們拿命去幹那些未必管用的事。”
真想暗中拆臺,還得串通人手、選準時機,稍有閃失就是滅頂之災。
他終於慢慢垂下手,重新攥緊鐵鍬把,一鍬一鍬往坑裡填土。
盼虎賁團早來的人,不止他一個——幾乎每個扛鎬推車的身影,心裡都揣著這念頭。
這樣的私語,在工地各處悄然蔓延,只要鬼子眼皮一轉開,就有人湊近了低聲議論。
盼著虎賁團踏進龍城,早已不是空想,而成了他們咬牙撐下去的念想,是手上磨出血泡也不肯停下的力氣。
新中村根據地,佬縂剛從正定縣回來。這一趟參觀讓他格外滿意,回駐地後,對蘇墨連連稱讚,毫不吝嗇。
大夥兒都覺得蘇墨當得起這份誇獎,沒人眼紅,也沒人酸話。
接下來兩三天,一切如常,風平浪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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