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女人臉上浮起驚懼,卻沒人站出來嚷著要投靠偽軍——跟了偽軍是什麼結局,她們心裡門兒清。那樣苟延殘喘,倒不如干脆利落地死個痛快。
“週二田,你們想送命,隨你們便,哥幾個可不陪葬!”
一個吊兒郎當的聲音冒了出來。說話那人歪斜著身子站到前頭,一看就不是善茬;他身後還跟著九個漢子,個個眼神飄忽、架勢鬆垮,但都是膀大腰圓的青壯,真動起手來,也算一股不可小覷的力氣。
“劉山,你啥意思?當初若不是我們把你從鬼門關拽回來,你早成荒郊野地裡的白骨了!這會兒倒想倒戈?”
“你敢邁一步,老子先劈了你!”
一個粗嗓門的漢子攥緊拳頭,氣得臉膛發紫——這群人真是臉都不要了!
“哎喲,週四柱,我好怕怕呀!”劉山故意縮脖子、擠眼睛,裝出一副瑟瑟發抖的模樣,看得人胃裡直翻騰。
週二田一把按住躍躍欲試的週四柱,輕輕搖頭,示意他穩住。
劉山嘴角一扯,冷笑爬上臉:“不是要宰我嗎?來啊!不敢動手的,就是軟蛋!”
“行,咱不賴賬——你們是救過我們,這點哥幾個認。”
“可日子過了這麼久,咱們沒少出力,也沒多吃你們幾口糧。哪回有活兒,咱們不是搶著幹?”
“救命的恩情,早被我們一鋤頭一擔水地還清了。老拿這話說事,聽著膩味!”
“再說,當初就算你們不動手,就憑我們幾個,收拾那幾個追兵還不跟碾螞蟻似的?你們純屬多管閒事!”
“自從跟了你們,人越熬越瘦,活越幹越多,真把咱們當牲口使喚了?”
“今兒起,各走各的道!我們不陪你們去填命坑,命金貴著呢!”
“我要吃香喝辣,過舒坦日子,誰也別攔著!”
“剛才週二田自個兒說的——去留自願,你們憑啥扣人?”
這話一齣口,不光週四柱瞪圓了眼,周圍不少人也都攥緊了拳頭,目光如刀。若不是還繃著最後一絲理智,怕是當場就要掄起傢伙劈過去。
這還是人話?當初他們被人攆得滿山逃竄,身上帶傷、氣息奄奄,是週二田他們冒著風險搭救,還連夜採藥敷傷、守夜照看。
這一路上,尋食挖野菜、探路踩陷阱,幾乎全是週二田他們頂在前頭;他們頂多搭把手,乾的也是最輕省的活兒。可一到開飯,碗最大、筷最快、挑揀最狠的,偏偏是他們;有時竟還撇著嘴嫌野菜太澀、雜糧太糙!
誰能料到,這群人竟能厚著臉皮說出這種話?
週二田臉色鐵青。當初給劉山他們包紮完,本不想再帶累贅,是他們跪地哀求、拍胸脯賭咒,說一定老實賣力,才勉強收下。
結果才跟兩天,他就後悔了——可後悔又怎樣?這群人油鹽不進、軟硬不吃,拿他們毫無辦法。
原以為相處久了,總該有些同甘共苦的情分,他們言行也確實收斂了些。誰承想,到了生死關頭,竟第一個反咬一口。
可話已出口,人人自選,他沒法收回,更不能強留。
週二田沉聲開口:“我說話算數——不攔,真不攔。”
“你們認定那邊是活路,那是你們自己的打算,我們沒資格攔。”
“既已選好方向,那就……祝你們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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