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書願還要再勸,他已大步走進雪中,朝服緋紅,在素白天地間格外醒目,她只好靠在窗邊,看著他一步步走向梅樹。
雪又飄了起來,細細密密,顧清晏在梅樹下仰頭細看,神情專注得如同在審閱重要的奏章。
他伸出修長手指,輕輕撥開積在枝頭的雪,仔細端詳每一處花枝。
風忽起,捲起地面積雪,也吹落枝頭紅梅。
花瓣混著雪花紛飛,落了他一身。姜書願在窗內看著,心中驀地一緊,那些飄零的花瓣,美則美矣,卻太過短暫。
終於,顧清晏選中一枝。
那枝梅花生在高處,花開得極盛,紅豔豔如胭脂凝就。
他踮起腳,伸手去夠,卻差了一寸,又試一次,仍夠不著。
姜書願忍不住推開窗:“罷了,低處也有開得好的。”
顧清晏本就長的十分高大,他都夠不到的花枝,只能搬凳子過來,可顧清晏不想那樣麻煩。
顧清晏回頭朝她笑了笑,忽然撩起朝服下襬,竟是要爬樹的樣子。
姜書願驚得輕呼一聲,他卻已靈巧地攀上粗壯枝幹,百年老梅枝椏遒勁,承住他的重量輕輕搖晃,灑落一片雪霧。
“小心!”
姜書願驚訝地看著他,她從沒有見過顧清晏這麼注重儀表姿態的人,竟然會當著這麼多丫鬟小廝的面爬樹,只為了給她折梅花。
“無妨。”
顧清晏穩住身形,伸手摺下那枝心心念唸的梅花,他低頭看著手中花枝,露出滿意的笑容,這才小心地下樹。
待他回到簷下,緋紅朝服已沾滿雪水泥漬,發冠微斜,幾縷黑髮散落額前,模樣頗為狼狽。可那雙捧著梅花的手,卻穩穩當當,絲毫未讓花枝受損。
他將梅花遞到她面前:“給你。”
姜書願接過,梅香清冽撲鼻,花瓣上還帶著未化的雪粒,晶瑩剔透:“真好看。”
她抬頭看他,他鼻尖凍得微紅,眼中卻閃著光,像個得了誇獎的少年。
兩人並肩站在窗前,共賞這枝雪中紅梅。窗外,雪又大了,紛紛揚揚,將世間一切汙濁盡數掩蓋,只餘清白底色上點點紅豔。
雪光映著梅色,梅香混著炭暖。
姜書願倚在顧清晏懷中,忽然覺得,這漫長寒冬也不那麼難熬了,只要有他在,只要有這年年如期而至的梅香,歲月便是溫柔可期的。
“明年,後年,以後的每一年,你都要為我折梅。”
顧清晏收緊了手臂:“好,每一年。”
窗外的雪無聲落下,覆蓋了來時的腳印,卻蓋不住那株老梅遒勁的枝幹。
梅枝插在書房的白瓷瓶裡,清香滿室,顧清晏寫下一行詩句:“白雪卻嫌春色晚,故穿庭樹作飛花。”
“梅香不懼嚴冬寒,年年如期報春來。”
”……兒願“
”。花梅朵一畫上的你在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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