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已是十足的刻薄，旁邊有人小聲幫腔：“是啊，到底是姨娘，不懂規矩也是常情。”
姜書願指尖微微蜷縮，她想要反駁的時候忽而就瞧見了不遠處的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姜書願收起想要嘲諷李蓉的話，低眉順眼地附和：“李小姐教訓得是。”
李蓉見她如此“懦弱”，正想再乘勝追擊幾句，忽覺周圍一靜，一股無形的壓力自身後籠罩過來。
顧清晏不知何時已從亭中下來，正緩步走近。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深紫色的袍角拂過地上落花，眼神淡淡掃過這一圈閨秀，最後落在姜書願微微低著的頭上。
“在聊什麼？”
他開口，聲音不高，可週身凜冽的氣息卻讓那幾個剛才還巧笑嫣然的少女瞬間僵住了笑臉。
李蓉忙斂衽行禮：“顧相爺。”
她臉上擠出一絲笑，“沒聊什麼，只是見姜姨娘簪花清雅，與她閒話幾句。”
“是麼。”
顧清晏走到姜書願身側，很自然地抬手，替她將一縷被風吹到腮邊的髮絲輕輕攏到耳後。
這個動作做得隨意又親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佔有與迴護意味：“願兒性子靜，不喜喧鬧，更不愛與人爭辯這些花花草草的瑣事。”
他指尖拂過她耳廓，姜書願配合地微微瑟縮了一下，像是受到了極大的委屈一般，眼睫顫得更厲害，眼圈似乎也有些紅了，卻倔強地忍著沒抬頭。
顧清晏的目光這才轉向李蓉，語氣依舊平淡，卻字字清晰：“李小姐覺得海棠太素，壓不住場面？”
他略一停頓，目光掃過李蓉髮間那支赤金點翠的大牡丹簪，又看了看姜書願鬢邊那朵嬌嫩的海棠：“本相倒覺得，這海棠清新雅緻，更合這春日光景，至於體面……”
他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勾了一下，那笑意卻未達眼底：“本相的人，如何穿戴，本相自有分寸。不勞李小姐費心提點。”
“還有，今日是皇后娘娘舉辦的宴席，皇后都沒有戴牡丹，你卻是把牡丹給戴上了，還穿著如此豔麗的大紅，李小姐不覺得有些喧賓奪主了嗎？”
李蓉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拿著帕子的手微微發抖。
顧清晏這話，看似輕描淡寫，實則已是極重的敲打，直接點出她多管閒事，手伸得太長，周圍幾位閨秀也紛紛低下頭，不敢吱聲。
顧清晏不再看她們，伸手虛虛扶了一下姜書願的手臂：“皇后娘娘那邊似乎傳了點心，願兒，隨我過去嚐嚐。”
姜書願這才抬起眼，飛快地瞥了他一眼，眸中水光瀲灩，滿是依賴與委屈被撫慰後的柔軟。她低聲應了句“是”，乖順地隨著他轉身離開。
走出幾步，還能感受到身後那幾道如芒在背的目光。
顧清晏的聲音卻低低傳入她耳中，只有兩人能聽見：“演得不錯。”
他的目光不由地落在了她嫣紅的唇瓣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