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的鐵床又響了一次,這次不是悶響,是金屬扭曲的刺耳刮擦聲,像有人用鈍器在刮骨頭。楚玄睜開眼,枕頭下的空心錘還在,指環內側那道赤金符文卻已徹底凝固,像一滴冷卻的龍血嵌在金屬裡。
他沒動,只用拇指在符文上輕輕一推。一股微不可察的震感順著指尖爬上來,像是地底有東西應和。
昨夜黑絲鑽進排水管的路線,和銀草汁殘留的痕跡,他都記在了天書裡。現在,該還禮了。
他起身穿衣,灰袍依舊磨得起毛,但袖口那幾縷銀線在晨光下泛著冷光。行囊裡的木雕兔子被他摸了一下,耳朵一長一短,笑得歪嘴。他順手塞進懷裡,轉身出門。
鍛造課在東區三號樓,和昨天一樣破舊。鐵砧鏽跡斑斑,講臺上的中年鍛造師正背對著學生,除錯熔爐。教室角落那根承重柱的螺旋裂痕依舊,楚玄進門時,指環微微一燙,符文無聲轉動半圈。
他坐在最後一排,低頭整理工具。一把普通鐵錘,一截廢棄的銅條,還有一小瓶銀草汁——他昨晚重新調配過,加了點龍血粉末,顏色更深,氣味更淡。
“廢脈也敢來實操?”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
楚玄沒抬頭。來人穿著銀邊長袍,靴底鑲著符文,走路帶風,身後跟著兩個跟班。他叫雷蒙德,西區貴族班的學生,據說血脈是火系高階,父親是學院資源署的副主管。
“聽說你昨天在宿舍砸了床?”雷蒙德走到他桌前,一腳踢開他的工具箱,“是不是魔力憋得慌,想找地方發洩?”
楚玄慢條斯理地把銅條放回箱底,抬頭:“床是自己塌的,和我無關。”
“哦?”雷蒙德冷笑,“那你倒是證明一下,你不是廢物?來,給大家露一手‘三重熔心術’。”
教室瞬間安靜。
旁邊幾個平民學生臉色發白。三重熔心術,需同時引導火、風、土三種元素流,在熔爐內形成三層巢狀熔心,稍有差池就會引發魔力反噬,輕則經脈灼傷,重則終身殘廢。這玩意兒連高階班都不敢輕易演示,更別說一個被判定為廢脈的旁聽生。
鍛造師轉過身,皺眉:“雷蒙德,別鬧了,這課不是給你們玩的。”
“怎麼,怕他出事?”雷蒙德攤手,“可他自己不也想證明自己不是廢物?來吧,楚玄,你要是能完成一次基礎迴圈,我當眾給你道歉,還賠你一套高階工具。”
楚玄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微動。天書介面在意識中展開,【逆鍛法·殘篇】正自動滾動——“以靜制動,反脈為引;三流交匯,必有斷點。”
他忽然笑了:“行啊,但有個條件。”
“說。”
“你得先調好熔爐引數,按標準流程來。別像某些人,偷偷改壓力閥,想炸死人還要裝無辜。”
雷蒙德眼神一滯,隨即大笑:“哈!你還真敢提?好,我當著大家的面調,全程公開,你要是失敗,可別怪我下手太狠。”
他走到熔爐前,親自操作控制閥。楚玄盯著他的手,記下每一個動作的節奏。當壓力錶指標跳到“三”時,他瞳孔微縮——比標準高了30%。
果然是衝著毀手來的。
鍛造師想阻止,但雷蒙德已經宣佈:“引數設定完畢,楚玄,開始吧。”
楚玄起身,走到鐵砧前。他沒拿自己的錘,而是從工具架上取了把舊錘,沉甸甸的,錘頭有裂痕。圍觀的學生屏住呼吸,連雷蒙德都收了笑,等著看他出醜。
楚玄把銅條放進熔爐,火光映在他銀髮上,赤瞳像燒紅的炭。
他沒念咒,也沒調動魔力,而是抬起右手,用指環輕輕磕了下鐵砧邊緣。
“鐺”一聲輕響。
沒人注意,他左手早已將一滴銀草汁抹在鐵砧角落。汁液滲入地面裂縫的瞬間,一道微光閃過,像是訊號被截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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