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睜開眼的時候,火堆已經暗了。
那塊晶核碎片還在他懷裡發燙,熱度貼著胸口,像一塊燒紅的炭。他沒動,只是把呼吸放得更慢。艾琳靠在他肩上,呼吸均勻了些,右手搭在豎琴邊緣,指尖微微蜷著。
他抬起左手,在掌心劃了一道淺口。血珠冒出來,滴進面前的月光石粉末裡。藍光一閃,地面浮起一層薄霧般的光幕,映出周圍山林的輪廓。三處黑點正在移動,速度很快,朝著西北方向去了。
“她信了。”楚玄低聲說。
艾琳沒抬頭,聲音很輕:“你讓她看見什麼了?”
“我讓她看見我怕了。”他閉了下眼,“第七世的事你還記得嗎?被那個精神寄生體纏上的那次,我裝死裝了七天,連心跳都停了兩次。那時候我就知道,人最怕的不是敵人多強,是看不清你在想什麼。”
艾琳的手指動了動:“所以你現在在演?”
“不是演。”他搖頭,“是挑出真的情緒,拼成假的局面。我把‘怕失去你’拿出來,摻一點‘撐不住了’,再加點‘想逃’的味道,順著生命之樹的脈絡散出去。她靠嫉妒活著,聞到這種味道,只會覺得我終於崩了。”
光幕上的三個黑點突然停下,接著炸開一道紅光。
“第一處據點炸了。”他說。
艾琳皺眉:“你早埋了炸符?”
“第三世留的。”他嘴角扯了一下,“那時候我還打不過她,只能在路上埋點東西,等將來哪天她追得太狠,踩上去炸一下。現在剛好用上。”
洞外風起了,吹得火苗歪了一下。他伸手把符牌從懷裡掏出來,是一塊巴掌大的青銅片,上面刻著扭曲的龍紋。他咬破指尖,在符牌背面畫了個倒三角,然後輕輕埋進洞口的土裡。
符牌沉下去的瞬間,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光線竄了出去,貼著地面向西北方滑走。
“它會替我們跑一段。”他說,“帶著我的氣息,還有那股‘快撐不住了’的味道。她要是真以為我要逃,肯定會調更多人去堵路。”
艾琳看著他:“你不擔心她發現是假的?”
“她不會查。”楚玄靠回巖壁,“她只要看到我在逃,就會按她的劇本走。她喜歡掌控感,喜歡看我狼狽。她越覺得自己贏了,就越容易漏破綻。”
洞裡安靜下來。火堆只剩下一點餘燼,映得兩人影子縮在牆上。
過了很久,艾琳忽然問:“你有沒有想過,她為什麼一定要你崩潰?”
楚玄笑了下:“因為她崩潰過。”
“第三世,我被她拖進鏡淵,她親手撕了我的靈魂。那時候她還不是議長,只是個偷記憶的賊。她以為殺了我就能斷掉輪迴,結果我死了又活,活了又殺回來。她開始怕,怕我根本不怕死,怕我比她更敢賭命。”
“所以她要證明我能怕。”
“對。”他點頭,“她要讓我跪下來求她,要我哭著說放過我。只要我有一次軟了,她就贏了。”
艾琳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那你現在這樣……算不算在怕?”
楚玄看了她一眼:“怕是有的。但我怕的不是她,是你會出事。”
他抬手摸了摸她額頭,溫度降了些。
“所以我不能亂來。我得讓她覺得我快瘋了,但其實我心裡清楚得很。每一步怎麼走,哪個點會炸,哪個人會動,我都算過。”
外面傳來第二聲悶響,比剛才更遠,像是山後傳來的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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