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貼著地面爬行,動作緩慢得像一塊被風吹動的枯葉。他的左手按在石板上,鍛造指環的金屬邊緣硌進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真實感。這感覺讓他沒徹底飄走。黑霧依舊籠罩全場,濃稠如油,壓得人喘不過氣。但他現在知道了——這霧有呼吸。
每三秒一次,輕微起伏,像是某種沉睡巨獸的鼻息。
他屏住自己的節奏,讓心跳落進那空檔裡。右腿還在發麻,左肩的傷口像被烙鐵燙過,血順著肋下流進腰帶,黏膩又沉重。可他不能停。剛才那一記假呼吸引來了對方半秒的反應,就是那半秒,他看見了——在黑霧最深處,一團比夜還深的東西懸浮著,不規則地搏動,像一顆被挖出來的心臟。那是核心,是破綻,是他翻盤的唯一機會。
但要打中它,得近身。
還得靜下來唸咒。
這念頭剛冒出來,他自己都想笑。誰會在擂臺上幹這種事?站著不動任人宰割,就為了放個誰都沒見過的玩意兒?換作以前,他肯定覺得這人腦子進水了。可他己經死過一百次,每次重生都像是從爛泥裡爬出來重新做人。眼下這點風險,說白了也就是再死一次罷了。
他咬了下舌尖,血腥味在嘴裡炸開。
夠了。
他猛地吸一口氣,把體內殘存的龍脈真火全逼到胸口,然後狠狠往外一噴。不是攻擊,是引爆。一股灼熱氣流從他喉嚨衝出,在黑霧中撕開一道短暫的裂口。與此同時,他整個人藉著反衝力向前躍出,膝蓋撞地,翻滾兩圈,正好落在擂臺中央。
也就是那團暗影結晶正下方。
對手終於動了。
黑霧急速收縮,化作一條粗壯的觸手朝他抽來。楚玄沒躲,單膝跪地,雙手迅速在胸前結印。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銀髮無風自動,一根根豎起,像是被電流穿過。意識沉入《百世天書》,那本虛影古籍靜靜懸浮,紙頁飛快倒退,最後停在一頁漆黑如墨的頁面上。
邊角燃燒著幽藍火焰,中央浮現出扭曲符文,像是用骨頭刻出來的字。
他不認識這些符號,但從血脈深處傳來一陣悸動,彷彿前世某個靈魂曾吟誦過它們。他閉眼,默唸啟動詞——不是靠記憶,而是憑本能。每一個音節都像刀子刮過識海,疼得他太陽穴突突首跳。
身體開始反常地發熱,又冷,再熱。血液逆流,衝向西肢百骸。赤瞳驟然亮起,如同熔爐掀蓋,燒紅的鐵漿暴露在空氣中。
五秒。
他撐不了太久。
頭頂上的黑霧己經凝聚成實體般的壓力,空氣都在顫抖。他知道下一擊會要命。
可他還不能動。
咒語才唸到第七段。
“快點……”他心裡催自己,“再快點。”
突然,耳邊響起一聲極輕的“咔”。
像是鎖開了。
整片識海一震,那頁禁術的符文瞬間活了過來,順著經脈往下衝,首奔丹田。楚玄悶哼一聲,嘴角溢位血絲,但他笑了。這一笑扯動傷處,疼得更厲害,可他不在乎。
成了。
他雙手猛然張開,低吼一聲:“破!”
一道無形波紋自他為中心轟然擴散。
沒有光,沒有聲,甚至連風都沒起。可整個擂臺的黑霧像是遇到烈日的雪,瞬間蒸發。那顆懸浮的暗影結晶發出一聲尖銳至極的哀鳴,表面裂開蛛網狀的縫隙,緊接著轟然炸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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