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的左臂已經麻木了，灰斑順著肌肉紋理往上爬，像一層發黴的苔蘚。他沒去碰它，也沒喊疼，只是把斷劍橫在身前，劍刃對著那團蟄伏的黑霧。怪物沒動，但它的“眼”在動——那道裂開的縫緩緩轉動，掃過四人，最後又落回楚玄臉上。
空氣裡還有低語，斷斷續續，像壞掉的留聲機。艾琳靠在豎琴邊，右手搭在最低那根弦上，指尖微微顫著，維持著一絲幾乎看不見的聖光共鳴。她沒抬頭，可聲音傳了過來：“它在重組……頻率變了。”
羅拉蹲在碎石堆邊緣，手裡還捏著那枚熄滅的晶片。她盯著地面滲出的黑液，忽然開口：“不是隨便長的。你看那些裂縫，黑泥是從三條主縫裡冒出來的，往中間匯。”
露娜半跪在陰影交界處，匕首插進地磚撐住身體。她左手慢慢擦著刀刃，動作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它走路的時候，頭比身子慢半拍。”她說，“剛才那一掃，手臂先動，頭才轉過來。”
楚玄聽著，沒應聲。他低頭看自己手背，龍族血脈帶來的赤瞳餘光還在皮膚下流動，微弱得像快熄的炭火。他試著調動那點光明屬性的龍息，喉嚨裡剛湧起熱流，左臂的灰斑就猛地一跳，彷彿有東西在裡面咬了一口。
他閉了閉眼，壓下那股反噬感。
“別靠太近。”他說，聲音不高，卻讓三人都抬了頭，“它在等我們衝。”
艾琳輕輕點頭，手指沒離開琴絃。羅拉把晶片翻了個面，盯著上面被燒熔的紋路。露娜依舊盯著怪物腳踝，眼神沒變。
楚玄往前挪了半步，站到斷牆投下的陰影邊緣。這裡能看清整個陣心區域，也能隨時退回來。他眯起眼，開始數。
數黑泥滴落的節奏。
第一滴，落地冒煙，間隔兩秒。第二滴，間隔一秒半。第三滴，一秒。然後停了三秒，又連著滴了四下。
“不對。”他說，“它在調整。”
“什麼？”羅拉問。
“流速。”楚玄指了指地面，“剛開始是散的，現在往一個點聚。你們看它頭頂——那道‘眼’周圍，黑泥厚了一圈。”
艾琳抬起左手，五指虛按，一段極短的音波探針彈出。聲波撞上黑霧上方，瞬間扭曲，像被什麼東西吸進去又吐出來，激起一圈漣漪。怪物的“眼”猛地一縮，整個軀體輕微震了一下。
“別試了。”楚玄伸手壓下她的手腕，“它有反應機制，會預警。”
艾琳收回手，喘了口氣。這點魔力對她來說已是極限。
楚玄沉默了幾秒，忽然道：“我記得安薇拉家那本破書裡提過一嘴……類似的東西，中樞必在首。”
“哪本書？”羅拉問。
“《北境邪物志》，她書房最底下那層，落灰的。”楚玄扯了下嘴角，“當時我還想，這大小姐真夠無聊的，收藏這種玩意兒。”
“所以你懷疑它的核心在頭上？”艾琳聲音很輕。
“不只是懷疑。”楚玄看向她，“你聽出來的能量匯聚點在哪？”
“頂部。”
“你呢？”他問羅拉。
“黑泥流向是中心輻射狀，源頭在頂。”
“你呢？”他轉向露娜。
露娜抬頭，眼神冷：“我剛才刺它腳踝，反饋最弱。但它回頭盯我的時候，那道縫亮了一下。攻擊它其他地方，沒反應。”
楚玄點點頭，把斷劍指向怪物頭頂：“那裡，是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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