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門後的密室裡,機械聲咔噠作響,像有人在黑暗中用鐵鉗剪斷一根根發條。楚玄沒動,盯著那口泛著微光的舊箱子,眼角餘光掃過地上幾具傀儡殘骸——關節處的黑鐵鉚釘正一節節蠕動,像是被無形的線牽著往主軀幹上拼。
他低頭看了眼左手的鍛造指環,表面微微發燙,紋路跳動得不規律。這玩意兒能感知金屬活性,老奴隸教他的土辦法,現在倒成了保命的關鍵。“又不是第一次對付這種拼裝貨。”他嘟囔一句,抬腳把一塊碎石踢向左側地面。
石子落地瞬間,三塊地磚同時下陷半寸。
牆角立刻彈出兩根青銅管,噴出灰白色煙霧。楚玄屏住呼吸往後撤步,披風一甩裹住腦袋,只留一道縫隙透氣。煙霧碰到牆壁,石頭表面竟開始起泡剝落。
“還挺毒。”
他靠著牆邊挪動,貼著螺旋紋刻痕走。這些紋路不是裝飾,是某種能量導流槽,眼下黯淡無光,但只要踩錯位置,估計立馬就能亮起來招呼新一批守衛。
地上那幾具傀儡已經接上了大半個身子,眼窩裡的綠火忽明忽暗。他記得剛才打掉它們時,關節縫隙有短暫斷電現象。指環現在也正對著其中一個膝蓋位置發熱。
“看來還是老問題——焊得不夠牢。”
他突然衝上前,在傀儡抬手前一把抓住其脖頸斷裂處,龍鱗紋手臂狠狠插進連線軸心。金屬摩擦發出刺耳聲響,對方動作一僵。他順勢擰腰發力,整顆頭顱帶著半截脊柱被硬生生扯了出來。
剩下的幾具剛要圍攏,他把那截殘骸往地上一砸,斷裂口爆出一串火花。其餘傀儡集體頓住,眼火閃爍不定。
“自家電工,修你們不加錢。”
趁著系統紊亂的幾秒空檔,他繞到牆邊,將披風甩出去掛在一根凸起的銅釘上。布料被氣流帶動輕輕晃盪,引得地板感應區接連觸發。幾塊磚沉下去又彈起,機關反覆啟用,卻只噴出零星幾縷廢煙。
中央區域始終沒反應。
他走過去,站在箱子前,伸手按在蓋面。冰涼的金屬觸感傳來,沒有警報,沒有鎖死,甚至連震動都沒有。機關停了。
“原來你才是鑰匙。”他拍了下箱體,“挺會藏。”
箱子入手不重,四角包銅,正面有個凹槽,形狀像錘頭。他收好,轉身原路退回。來時踹倒的鐵柵欄還躺在地上,他跨過去時順腳補了一腳,徹底碾成廢鐵堆。
另一邊,艾琳蹲在內室角落,手指輕撫過那本剛塞進袍子裡的書。封面寫著“螺旋之鑰”四個字,墨跡陳舊,紙張脆得不敢多碰。她剛才用低音共振打斷符陣頻率,爭取到兩秒空隙,剛好夠她躲進來。
門外腳步聲漸近,是個穿灰袍的人影,走路姿勢僵直,雙臂垂在身側,臉上蒙著一層半透明膜狀物——是幻象守衛,靠感知魔力波動識別敵我。
她沒出聲,慢慢將豎琴橫放在腿上,左手食指抵住其中一根完好的弦,輕輕一撥。
聲音極低,幾乎聽不見,但她能感覺到空氣震了一下。那是她絕對音感捕捉到的符陣卡頓週期,三秒一次,每次持續0.3秒。她算準時間,在下一個間隙又撥一次。
鎖鏈殘留的壓制力鬆動半瞬。
她趁機把手縮回袖中,調整呼吸節奏,壓低自身魔力輸出至接近靜默狀態。幻象守衛踏入房間,停在桌前,轉了一圈,沒發現異常,緩緩化作煙塵消散。
她這才翻開書頁。
裡面全空白。
但她知道這不是普通的空。就像未顯影的藥水畫布,等著特定條件啟用。她合上書,小心放進內袋,站起身拍了拍裙襬上的灰。“下次別放這麼偏門的地方,真當大家都愛解謎?”
羅拉站在鍛坊中央平臺上,手裡握著那把剛拿下的錘子。柄部刻著細密螺旋紋,末端有一行小字,被油汙蓋住大半。她用袖子擦了擦,勉強認出“……心不改”三個字。
“前面是不是‘鍛’?”
她回想自己刮下血跡扔進爐火時的情景——火焰變青,說明獻祭者自願。這層樓沒塌,機關也沒炸,證明她判斷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