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的膝蓋還在發軟,像踩在燒紅的鐵板上走了十里路。他咳了一聲,血沫子沾在劍柄上,被那玩意兒吸得乾乾淨淨。他低頭看了眼手裡的東西——現在它不再是一把劍那麼簡單了,更像是一塊從他命里長出來的骨頭。
艾琳、羅拉、露娜都還站在原地,沒人說話。空氣裡飄著灰燼和熱金屬的味道,遠處山頭的月亮歪了半邊,照得這片廢墟像個剛醒的夢。
他沒看她們太久,只把手掌往劍鞘上一拍,咔的一聲,光收了進去。整片場地頓時暗下來,連風都老實了。
“老子活著。”他說,嗓音啞得像是被砂輪磨過,“而且活得挺體面。”
他撐著劍桿站起來,腿抖得厲害,但還是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腳底下青石裂開的縫裡冒出一絲暖流,擦過鞋底,像是大地在點頭。
他知道接下來該去哪兒。
高臺離這兒不遠,穿過一片碎石廣場就到。那裡本是鍛造大會的主會場,白天人擠人,晚上冷清得能聽見石頭打哆嗦。但現在不一樣了,他還沒走近,就看見那邊亮著燈,火把一圈圈圍成環,人群密密麻麻站著,沒人散。
矮人族長站在最前頭,手裡拄著一把黑鐵大錘,鬍子編成了十二股辮子,每根辮梢都掛著一枚銅鈴。他看見楚玄走來,沒動,只是抬起一隻手,全場立刻安靜。
楚玄走到石臺邊緣,喘了口氣,把劍插在地上,雙手搭著劍柄,像拄拐的老人。
“你來了。”矮人族長說。
“嗯。”
“東西……成了?”
楚玄沒答話,只用拇指推了一下劍鞘。劍刃滑出三寸,金光一閃,不刺眼,卻讓人本能地眯起眼。連風都停了半秒。
矮人族長盯著那道光,足足看了五息,才緩緩點頭:“請上臺。”
楚玄抬腳踏上石階。每走一步,臺階上的古老符文就亮一下,像是在驗明正身。等他站定中央,底下已經鴉雀無聲。各國鍛造師坐在專屬席位上,白髮的、獨眼的、斷指的、臉上刻滿火痕的,全都盯著他手裡的劍。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匠人站起身,聲音沙啞:“敢問,此器可願示眾?”
楚玄看了他一眼:“不是來看的嗎?”
那人一噎,隨即苦笑坐下。
矮人族長舉起鐵錘,在空中敲了三下。鐘鳴自地底傳來,一聲比一聲沉,震得人牙根發酸。這是鍛造界最高規格的啟器禮,百年沒響過了。
“今日,請楚玄先生,為我等演示神器之威。”他退後兩步,躬身行禮。
楚玄咧了下嘴。他不喜歡這種場面,太正式,像在演戲。但他也知道,這一場不能躲。
他拔劍。
不是慢動作,也不是耍帥,就是乾脆利落地一抽。劍身出鞘瞬間,空氣發出一聲悶響,彷彿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他抬手,橫揮。
沒有吶喊,沒有咒語,也沒調動魔力。就這麼輕輕一劃,像是切開一塊豆腐。
可就在劍鋒過處,天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