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腦子“嗡”地一聲亂了。這些日記本,記載著她從十七歲到二十二歲的青春痕跡,她自己都小心翼翼不去翻、不去看、不去想,怕疼。就這樣絲毫不加珍重地袒露在別人眼前,還看了不止一遍!
她漲紅了臉,低著頭,抱起那一摞日記本,去衛生間拿了個洗腳盆,又從廚房取了打火機,開啟陽臺窗戶,蹲在陽臺上燒起來。
二姐跟到廚房,在後面嚷:“你燒了幹啥?你要不想要了就放家裡,我有時候沒事幹還可以看一看。”
她胸中的怒火簡直恨不能燒了這整間房子和裡面的人,但跟這樣無知的蠢人能說清楚啥?如果說了她能聽懂,她就不會幹這樣的蠢事,說這樣的蠢話了。
她一頁頁撕著日記本,不斷地投進火盆,動作卻不由自主慢了下來,在投入之前忍不住看一眼紙上的內容,彷彿和自己的青春歲月作最後的惜別。
她聽到悅悅在後面譴責自己的媽媽:“你傻呀?我小姨生氣了,你看不出來嗎?你還笑呢!日記是別人的隱私,隱私你懂嗎?你怎麼能隨便窺探別人的隱私?還瓊瑤小說呢!幸虧我不寫日記,你想窺也沒得窺。”
她燒到手軟、心顫,等火熄了,抱著剩下的六本半日記回到自己房間,和其它的寶貝一起放進自己揹包裡,想想,又取出燒了一半也看了一半的那本,坐在自己的寫字檯前接著看起來。
悅悅走過來,善解人意地說:“小姨,你別生氣了。我替你罵我媽了,你要還不解氣,就再罵她幾句。”
她長長地籲出一口氣,說:“如果罵她管用,那她根本就不會看。我只怪自己所託非人。”
悅悅說:“就是呀,我姥爺也是,既然交給他鎖在櫃子裡,就是不想讓別人看,他怎麼能讓我媽隨便看呢?那還不如干脆放在書櫥裡。”
她在心裡不斷籲著長氣,幫自己找回inner peace。
二姐渾然不覺,一邊在廚房做中飯,一邊還滿臉愉悅地沉浸在她的日記裡,叨叨著:“真羨慕你呀!我們沒上過大學,感覺你那才叫‘青春’,我們都白活了,跟你比,簡直就是行屍走肉,渾渾噩噩就過了一輩子。”
她聽了禁不住生出幾分同情,算了,原諒她吧?唉!
人跟人不一樣,有些傷害,想要避免,只有更好地保護自己,怨不得旁人。
悅悅在一邊看著她的臉色,對著廚房喊:“媽,你趕緊閉嘴吧,還在那說。”又恬著臉湊到她跟前,說:“小姨,你那盒寶貝,帶走之前,能不能再讓我看一眼?”
她無奈地放下手裡的日記本,微笑著看看悅悅,說:“你去拿過來,咱倆一起看吧。”
悅悅拿過那盒寶貝,取出裡面的物件,一樣樣在手裡端詳,問著:“小姨,這上面的畫是你畫的嗎?畫的真好,這塊石頭要拿去賣,肯定有人願意買。”
她問:“如果賣給你,你覺得多錢你會買?”
悅悅說:“五塊錢以內吧?超過五塊錢我就買不起了。”
她笑,說:“可對我來說,她是無價之寶。”
悅悅點頭,說:“那倒是。”
又拿起一個透明的小盒子,問:“這裡面裝的是啥?是一條金項鍊嗎?”
她說:“這是我上大學的時候,有個男生放暑假在火車站賣了一個寒假的啤酒,攢錢給我買的一條金項鍊。”
悅悅“嘖嘖”有聲,問:“那這男生現在去哪兒了?”
她微笑著說:“你姥爺不讓我在大學裡談戀愛,我讓他走開,不知道走哪兒去了。”
悅悅嬉笑著說:“切,我姥爺!你咋那麼聽話?那男生也太聽話了吧,讓他走就走?”
她笑,說:“我們那時都聽話的很。哪像你,人小鬼大!”
悅悅不好意思地“嘻嘻”笑著說:“我哪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