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她好不容易架著他上到四樓,這會兒慶幸他不胖了。
她沒多少照顧酒醉之人的經驗,父親一生只在她面前醉過一次,那次父親為一位被文革耽誤,四十八歲才和一位同齡同樣經歷的女子結婚的老同事主持婚禮,喝醉了,被兩位大哥哥架回家,送到床上,半夜從床上翻身摔到地上,她們不得不找鄰居幫忙把父親抬上床。
她好不容易開了門,扶他坐到椅子上,為他換上拖鞋,自己換鞋,扶他到書房沙發上坐下,他立馬滑倒在沙發上,她趕緊放了兩個靠墊,把他擺平在沙發上。
拉上窗簾,開啟燈,嚐了嚐那杯涼茶,太苦、太涼,倒出一半,加了半杯熱水進去,端給他。
他醉眼朦朧,就著他的手喝了半杯茶,突然睜大眼睛看著她說:“寶貝,我壓力好大!”
她笑,說:“是不是原來以為我沒兄弟撐腰,可以隨便欺負,現在發現孃家一堆人呢?”
他突然抱住她,嚇得她在倒下之前趕緊順勢把杯子放在扶手後面的地上,半倒在他懷裡,只聽他臉埋在她胸口,嘴裡含混不清地說:“我必須得做出一番成就。”
她怕他悶壞,掙扎著站起身,親親他,蹲在他身邊笑著說:“你當然能做出一番大成就,不過大器晚成而已。”
他突然掙扎著站起身,搖搖晃晃往衛生間走,她跟在後面趕緊開啟衛生間的燈,只見他撲在馬桶上一頓吐,酒氣熏天。
她趕緊塞了個小凳子讓他坐著,等他吐差不多了,去廚房倒了一碗溫水,端給他漱口。他漱完口,臉色煞白,似乎清醒了,抬手抹了抹嘴上的水珠,抱歉地說:“喝醉了是不是很煩人?”
她更心疼了,笑著說:“你沒喝醉,你不過是喝的有點多。還吐嗎?不吐了,我扶你去沙發上坐著吧?”
他搖搖頭,說:“吐差不多了吧。”
她扶他去沙發上坐,他這會兒可以四仰八叉地坐住了。
她先去打掃了衛生間,回來問他:“愛,你肚子餓不餓?我給你在排骨湯裡放一個西紅柿,下幾根麵條吃,好不好?”
他說:“不想吃,你把那茶,再給我喝幾口。”
她說:“好,你稍等一下,我再加點熱水。”
他慢慢飲盡那一杯茶,問:“這茶,好香!哪來的?”
她笑,說:“這是從我家拿來的龍井茶,都沒來得及給你喝過。”
他說:“我就覺得在哪兒喝過。”
她扶著他的膝蓋笑,說:“你喜歡喝,下次回家咱把我爸的茶葉筒偷來。”
他笑。
她問:“能洗澡不?敢不敢洗澡?要不我給你擦擦,你直接上床睡吧?”
他說:“能!”掙扎著想起來,沒起來。
她又好笑,又心疼。去衛生間打了一盆熱水來,先脫下他的襯衣,細細為他擦臉,擦身子。換了盆更熱的水,為他擦了腳,試圖抱起他,卻發現他好沉好沉,似乎已經失去意識。只得拿來枕頭和毛巾被,把他放平在沙發上,蓋上毛巾被。去廚房重新沏了半杯茶,和一壺開水一起放在茶几上,把茶几拉開到他碰不到的地方,關了日光燈,開啟書桌上的檯燈。
自己去衛生間洗衣服、洗澡。等洗完出來,發現他一動沒動,睡的很沉,呼吸聲清晰可聞,滿書房的酒氣幾乎燻倒她。
這個晚上,她擔心他像父親那次一樣,翻身,從沙發上掉下來,半夜裡去看了兩次,還好,他都安然無恙。
天矇矇亮的時候,她聽到他起來上廁所,趕緊起身,幫他開啟燈。又在茶杯里加滿熱水,等他從衛生間出來,扶他去床上坐了,端給他喝,他喝完,說了聲“謝謝寶貝”,倒頭繼續睡了。
她這才終於放下心,在黎明前的黑暗裡,躺在他身邊沉沉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