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燈了,車廂裡安靜下來,人們紛紛東倒西歪地睡下,窗外是墨一樣黑的夜,偶爾有零星的燈光,一閃而過,火車行駛的“哐當、哐當”聲聽著越來越清晰。
他把她的小揹包靠車廂放舒服了,讓她:“你枕著睡吧!”
她問:“那你呢?”
他說:“我不枕枕頭也一樣睡。你先睡,我看看他們還有啥動作不?”
她想想,他睡著的時候好像經常是蜷著不用枕頭的,就側身躺下了,在單調的“哐當”聲裡很快進入夢鄉。
再醒來,發現身上搭著他的一件T-恤,他和整個車廂的人都在昏暗的燈光裡眠著,窗外已經露出曙光。她把T-恤輕輕蓋在他身上,自己靠著車窗靜靜地看著窗外景色一點點清晰,越來越熟悉:地勢越來越平坦,樹多了,水多了,然後是連片金黃的麥茬地和晾曬在場上、空地上、公路邊上的麥子,以及密密疊疊果實累累叢林也似的玉米地、蘋果林、桃林……她發現人和生養自己的土地,確實有一種時間和距離都無法割裂的深情,不管離開多久,只需要看一眼,熟悉的感覺,親切的感覺,自然而然就回來了。她看看對面熟睡著的自己的愛人,想,和愛的人之間,又何嘗不是這樣呢?
天亮了。她從揹包裡取出洗漱用品,趁著別人都還在睡中,去水池邊從從容容地洗漱。
等她再回到餐車車廂,他已經坐起來了,問她:“你早就起來了?”
她笑答:“你睡醒了?睡夠了沒?我也沒醒多早,跟平常差不多吧。你趕緊去洗漱,趁著還沒什麼人。”說著,遞給他擠好牙膏的牙刷,以及杯子和毛巾。
過會兒他一臉清新地回來了,取出剃鬚刀刮鬍子,她突然想到,等下到西京,應該買個新的剃鬚刀給他。
過了會兒,餐車開始叫賣早餐,他問:“咱們要兩份早餐吧?”
她說:“我想帶你去北大街東羊市那家百年老店吃羊肉泡饃,我們畢業實習的導師請我和我們老大吃過一回,很不錯!”
他說:“那咱回座位上去坐著吧,那些人佔了一晚上咱們的座位,也該起來了。”
兩人回到6號車廂,座位上坐著人,看到他們趕忙讓開,他重新把行李放到行李架上,兩人坐下。
突然,她指著窗外興奮地喊:“到了、到了,我看到九十九級臺階了?還有那個立交橋,你走了以後才建好的!”回過頭看他,只見他一臉迷茫,也不知他看到沒?
他笑著說:“今晚咱就回來了,別急、別急。”
兩人靜靜看著窗外,都不再說話,火車好像理解他們的心情,風馳電掣地往前、往前……
出r了站,兩人左看右看,然後互相看,一個說:“好像沒什麼變化?”一個說:“還是那樣!”都笑了。
解放路上的服裝店鋪還關門閉戶著呢,各種飯鋪已經開張,油潑辣子熟悉的香氣彌散在空氣中……沒走多久,剛好感覺到飢腸轆轆時,兩人拐進了東羊市,居然那家百年老店還在!
她喜孜孜地拉著他走進去,以為還需要手工掰饃呢,沒想到已經進化到不用人掰了,不一會兒,兩碗熱氣騰騰的羊肉泡饃端上來,她拿過桌上的油潑辣子,舀了一大勺,往他碗裡放,他大叫:“哎,太多了,你要辣死我呀!”
她抖了一半到自己碗裡,重新給他,問:“這回不多了吧?”
他說:“可以了。”
她重新舀了一大勺放進自己碗裡,他又喊:“哎,你放太多了,別等下辣的又說胃疼。”
她笑嘻嘻說:“陝西人還怕辣?油潑辣子又不辣!”然後埋頭開吃。
吃了一半,發現他又去自己舀辣子,歪頭看著他笑,他也笑,說:“確實不辣!這泡饃比咱學校做的好吃多了。”
吃完出來,街市上已經熱鬧起來,他說:“咱先把行李寄存到學校辦事處前臺,再去逛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