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嘲地笑:“你有沒有發現,我一回到這兒,不由自主就做回了十年前的自己,如果被我的同事們、領導們,看到這樣的我,非得驚得眼珠子掉下來。”
他笑,說:“這很正常,入戲是需要場景的,每個人其實都是戲子,不同場景下演出不同的戲碼,不是有句歌詞唱‘人生本是一齣戲’?”
她笑:“對,席慕容有首詩——《戲子》,在別人的故事裡流自己的淚。”
他不屑:“我從來不看那些人寫的東西,除了看的人五迷三道、多愁善感,沒別的。我不是說你啊,寶貝!”
她笑:“你此地無銀,我覺得你就是在說我!”
他笑著求饒,拿起她的手打自己的臉,說:“我說漏嘴了,你打我吧!讓你打一下,你別生氣哦!”
她笑著握拳收回自己的手,說:“沒事,我民主著呢,咱家誰都可以暢所欲言,充分交流、求同存異。”
這時,兩人走到幹部培訓中心的小禮堂門口,門鎖著,原本很有點貴族氣質的小禮堂,現在像個過氣頹廢的中年人。
她笑著說:“我們畢業的時候,在這裡辦畢業生送別晚會,我是三位主持人之一。”
他歪頭看著她,說:“看來我走了以後,你大放光彩啊!”
她笑:“都要走了,別人都各忙各事去了,他們才找到我。”
他笑:“寶貝,你不用謙虛,作為優秀畢業生代表,你當之無愧!”
她愈發慚愧:“唉,什麼優秀!那時候什麼都不懂,只有一腔孤勇。別人那些真正優秀的,已經在為自己的未來運籌帷幄了。”言辭真誠、懇切。
他握緊她的手,說:“別對自己要求那麼高,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過了會兒,笑著說:“你不是想聽我講講海南嗎?各種打岔,岔到哪兒來了。走,咱倆去旱冰場,你坐著,聽我慢慢講故事,好不好?”
他笑,說:“好嘛!我也正想去旱冰場。”
他們穿過籃球場,從側門進入旱冰場,原來印象中很大的旱冰場,像是一位因為上了年紀而變得不再魁偉的老人,暮色中謙卑、靜默。
兩人走到對面,拾階而上,再繞回到正門對面,這是他們曾經最愛坐的位置,她記得他曾經說過“有什麼悄悄話,在這兒說最安全”。
他俯身摸了摸水泥臺階,說:“可以,還熱著呢!等等,我給你鋪張餐巾紙。”細心地取出一張餐巾紙鋪好,用手壓著,讓她坐。自己直接坐在她旁邊。
她詳詳細細給他講了兩次去海南的經歷,包括她在那裡見到的每一個人,從老闆到司機,從總經理到保姆,從省委秘書長到夜總會的小姐,同時也毫無保留地給他講了大姐、姐夫的事。
他對大姐、姐夫的情況甚為吃驚,問:“我記得你大姐夫是你家鄰居,從小和你姐青梅竹馬?”
她嘆口氣,說:“可能什麼都有定數吧,他們之前在一起時間太長了大概,指標用盡了。”
他說:“看來海南真不是個好地方,那你還讓我去海南?”
她笑:“我什麼時候讓你去海南了?你要去南方,我只知道海南,就給你講講海南而已。不過,我覺得這不是海南的問題,恰恰說明海南在精神層面自由、開放的程度比較高,才能讓隱患、膿包充分暴露出來,然後用海水裡的鹽,陽光裡的紫外線,充分消毒滅菌。”
他笑:“你這個比喻好!確實是這麼回事,把最真實的都暴露出來,才能去偽存真。那我還是去唄,我都八年抗戰走過來的老兵了,我怕啥?”
她笑:“你自己決定,你不怕我就不怕,你去哪兒我都一樣支援你!對了,那我要不要把我大姐、姐夫的聯絡電話給你,再提前跟他們說一下你的事?”
他說:“算了,他們是你的家人,以後有機會認識再認識吧,你說呢?”
她說:“好!其實,我媽去世後,我跟他們再沒聯絡,我以前是很愛他們的,你明白嗎?那種信任,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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