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瞪大眼睛看著表哥,問:“為啥?W城離蕪湖很遠?交通不方便?”
表嫂銳利的眼光掃過她和表哥,低下頭。
表哥搖頭,說:“不是,W城和蕪湖都是四通八達的交通樞紐城市,離的也不遠。”
她問:“那又為啥?”
表哥瞟一眼表嫂,說:“老家不好回啊!我們那次回去,帶了三千塊錢,都花光了,那基本上是我工作那些年全部的積蓄,還有姑媽,你媽那次,給我們的一千塊錢。”
她追問:“辦喜酒嗎?那應該收份子錢收回來吧?”
表嫂又看一眼表哥。
表哥搖頭,說:“我們沒辦喜酒,回去見到人要給錢,老人五塊,小孩兩塊,要不誰理你?”
她“啊”了一聲,恍然大悟,自嘲地笑著說:“難怪沒人理我們。我爸我媽真是一點行情都不曉得。不過我們回我爸家也沒給誰錢,我爸家人熱情的不得了,家家請吃飯,待了一星期,除了早飯在我二堂姐家吃,中飯和晚飯,排不過來,他們還要吵架。”想起十年前在父親老家,每天由比父親還年長兩歲的二堂姐陪著,和媽媽一起奔波在去作客的路上,被一群小孩子追著喊“姑奶奶”的情形,她不由得面帶微笑。少頃,解嘲似的繼續說:“不過我爸家在山區,家家戶戶人人都勤勞樸實,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沒有做生意的,甚至很少有人走出去,村裡沒出過大學生,一兩個讀中專的備受尊重,不像我媽家,魚米之鄉,富庶殷實,家家都經商都出大學生都有見識。”停了一息,她發現表哥的臉紅了,馬上接著說:“越開放,經濟越發達,人情越淡漠,這樣的老家不回也罷,表哥,我看你也不用再回了罷。”
表哥說:“那怎麼行?我爸還在!”
她說:“那就回去看舅舅,給舅舅錢好了,旁人理不理,有什麼關係?”
表哥說:“我爸年紀大了,我們不在身邊,有什麼事情還是要找他們幫忙。”
她和表嫂同時看了一眼表哥,她嘆口氣,終於說:“我反正再不想去那地方了。”
表哥“嗯”了一聲,說:“舅舅舅媽都去世了,幾個表姐你也不熟,是沒必要回去了。”
她微笑著說:“二表姐曾經帶著她一個小女兒躲計劃生育,跑去我家住了幾個月,我媽跟我回去,她既沒回家看看也沒說請我媽吃頓飯,倒是大表姐殺了一隻大鵝請我媽吃飯,舅舅家所有人都去了,我被從飯桌上、屋裡擠了出來,到院子裡還被其它的鵝追著咬。”
表嫂“咯咯”笑,用眼睛看錶哥。
表哥笑著說:“擠出來了更好,反正你矯情得很,不吃也不喝。”
她笑:“確實,大表姐給我夾了一塊鵝肉,我咬了一口,從屋裡嚼到屋外,死活咬不爛,最終還是偷偷吐了、扔了,被鵝吃了。”
表嫂笑的更厲害了。
表哥笑著說:“難怪大表姐家的鵝追著你咬,你害的它吃了同類,丟了鵝性!”
三人笑。
過了會兒,表哥說:“看來蕪湖老家真沒給你留下啥好印象!”
她眼光突然變得悠遠,帶著回憶的微笑,說:“也不完全這樣,那細雨中滿丘陵的茶樹不止一次出現在我夢裡。還有,走的那天經過的那個熱氣騰騰的早市,真是生機勃勃啊,江南一個村比西北一個縣的人口還要密集,市聲還更繁榮,讓我印象深刻。”
表哥這時才笑的燦爛,說:“那看來老家還是有好的地方。”
她笑:“那當然,越亮的地方陰影也越黑。”
表哥說:“那倒是的。”
這時四個人已經走過許多大門緊閉的校舍,來到一棟中間有個拱形廊道的樓前,兩扇門虛掩著,韜韜已經推開一扇跑進去,被表嫂喊住,站在廊道的陰影裡扭頭猶豫著望向爸爸。
表嫂說:“人家可能不讓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