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見他真的很遺憾,恨不得穿回北平剛解放時,帶著全家進城,哪怕乞討也成。
孫偉華可不想被大哥禍水東引,腳步一轉,就進了屋裡。
他這間屋子並沒有上鎖,也不值當上鎖。
屋裡的傢俱一目瞭然,都是必備的床和桌椅板凳。
哦,還有兩口樟木箱子、一個立櫃,那是他當年娶林雨桐的時候打的。
可惜,很快就沒了主人。
至於吃食,老鼠進來也得施捨兩粒米才會走。
錢是有一些的,不過孫偉華並未放在家裡。
“二哥?”
孫偉華正在房間發怔,被孫向輝的闖入打斷。
“老三,城裡就一點機會也沒有嗎?”
孫向輝真的受夠了這種靠天吃飯的生活,這次災荒僥倖頂過去了,那下一次呢。
捱餓的滋味像燒紅的烙鐵,燙在胃裡,刻在骨頭上。
他不想再在生死的邊緣反覆橫跳,每一次喘息,都像是在閻王爺手裡搶命。
望著二哥身形乾癟枯瘦,模樣好似風乾的臘肉,孫向陽心底滿是酸楚,卻也有心無力。
命運就是如此操蛋,明明距離首都也就十幾里路,可城裡的人有定量,城裡人好找工作,而他們什麼也沒有。
看不見還好,這看得見的好處,卻沒有自己的份,也難怪很多人怨聲載道。
“二哥,城裡街道辦可以幫忙找活,但農村戶口不能在城裡多逗留,最多七天,就必須離開。
之前逃荒過來的難民,也只留了幾天,沒找到單位招收,就會被快速遣返。”
孫向陽沒說的是,他們在首都邊上,就算喝西北風也能沾點皇糧的光。
可那些外鄉來的難民,那是真刀真槍地拼死路,死在半道上的人都未必能有個坑埋。
孫向輝沒吭聲,失望早已是家常便飯,不差這一回。
他沉默片刻,換了個話題:“老三,偉華在城裡,還好吧?”
說起孫偉華,孫向陽腦子裡瞬間蹦出林雨桐的臉,才離開了小半天,他還怪想的。
“嗯,在他媽那起碼能吃飽飯,比跟著我強。”
以前孫向輝覺得老三窩囊死了,為了個女人,不僅總是跟老孃頂嘴,還不肯再娶,就守著一個兒子過活。
可現在他反而羨慕了,至少老三可以把孩子送到城裡,不擔心被餓死。
可他的孩子,他就是想送都沒地方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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