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千志一開始答應得這麼快,一定有他的理由。而那個理由,或許對我來說,也能提供一些變相的幫助。
阿梁之前是他救出來的,整個外出行動裡也是由他和宮學長全權負責的,他們理應是最知道情況的那一方。
他們倆之前都沒有查出端倪,十分順暢的就讓這個案子走法律流程結束,很顯然不是人禍,又是異族作亂,才導致了普通人無法看清。
而我將發現的不妥重新反饋給他,必然也需要同小師父坦白很多事。否則,我無法解釋自己為什麼會查到這些細節。
不知不覺又將普通人,拉上賊船了。我的心中暗想,有時候真的是事與願違。
月黑風高,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帶著秋季夜晚特有的寒意。我坐在凡千志對面,手邊的茶早已涼透,可心裡的波瀾卻一波高過一波。
他方才那番話,像是一把鑰匙,猛地捅開了我一直以來刻意迴避的那扇門。門後不是什麼寶藏,而是一張盤根錯節的網,網住了四大家族,網住了八十多年的恩怨,也網住了我。
我們對話起先就很隨意,熟人見面的各種調侃,可漸漸的,凡千志越說,內容就越讓我震驚。
宋泯恩和之前那個對我怨氣滿滿的祁警官有過交集。兩人相似的話術,仔細想來確實,都有被那神秘人挑唆過的痕跡。
阿良的父母,曾經有過一個早夭的女兒,據說是突發心臟病離逝,但又似乎和拐賣案附加的黑色產業有點聯絡。器官販賣,謀財害命嗎?
應浩川那一家子,就更不用說了,位高權重的首席法官,偏要維護自己的妻子,以至於不惜親手毀掉自己的事業,也是情根深重了。可憐她們的養女應邊羽被留在火場裡,差點就沒命。終究是在應浩川的心裡,妻子的分量大過於養女,他已經做出抉擇了,卻是站在了他妻子安簡憶那邊,幫著隱瞞罪行。
這也是我最不想看到的局面,又將一個普通人牽扯進來了。
還有,那位監察總署的候嶽,他弟弟成泉和拐賣案有絕對的聯絡,而他那個秘書凌別就更不用說了,和翠竹軒的現任老闆,那個妖嬈的貴婦模樣的女子,也一樣有著不小的關係。
他們都是涉案人員,並且,關聯度都高的嚇人,按照人族刑偵界正規的流程也是可以抓來問話,關押的程度了。
光是這一輩的事件就已經這麼複雜了,更別說再往上推兩代。
凡千志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啜了一口,神色依舊輕鬆,彷彿剛才說的不過是今天天氣不錯之類的閒話。可他那雙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卻透著一股不容忽視的認真。那種認真,不是辦案時的嚴肅,而是一種篤定。
他篤定我會接下這個爛攤子。
“小師父,”我壓著嗓子開口,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沙啞,“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是誰,對吧?”
凡千志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斟酌措辭。片刻後,他抬起頭,嘴角掛著一絲無奈的笑。
“知道。異事局的現任局長,江家這一代唯一的繼承人。你外婆生日宴那天,我入侵過那個酒店的監控,機緣巧合的看到了你,只一眼,我就認出來了。”
那個時候啊。
我就知道,在公開場合露面肯定會出事。那天就著老人家的意思出場走個過場而已,宴會的安保級別和保密程度已經做到了那麼高,卻沒想到還是被人鑽了空子。
小師父畢竟和我曾經相處過一段時間,能從宴會場上我和俞洛幾乎一模一樣的臉龐裡精確的分辨出我,也不算是件稀奇的事。他在網路技術上的造詣很高,只要他想,從一些零星的訊息裡,推測出我的真實身份也一樣很容易。
我看了一眼一臉輕鬆隨意的凡千志,略感安慰。還好,至少不是讓其他人發現了這一點。至少,凡千志不是站在我對立面的角色,不會拿我的身份到處宣揚。
只是還是有點氣,被人無端算計了一回,雖然是出於善意,可算計就是算計,無端讓人覺得心裡不舒服。
“那你為什麼不早說?”
“早說了,你會信嗎?”他反問,語氣裡沒有責備,只有一種過來人的通透。
“那時候異事局剛成立沒多久,局裡上下對你都不算全然信服,雖說是你一手帶起來的團隊,可你畢竟太年輕了,更何況,你又是個女孩子,難免那些人會對你藏著掖著。你連自己手裡的牌都看不清,我要是突然出現,跑過來跟你說‘你被捲進了一個橫跨八十年的局’,你怕是會覺得我是個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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